彭郎没接,只拂开他的手,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朝巷子深处走去。
“别走啊,你走什么?”
彭回善讥笑着,不怀好意的喊道。
“大少爷,你够了!”
“你若是再这样,老奴回去便告知家主!”
老者愤怒的说道。
“你这老奴才,你分不清谁才是主子是不是?”彭回善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是一个被女人玩的废物,我看他一眼,我都嫌脏。”
“我呸!”
“走,去找人!”
他招了招手,带着一大群族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窄巷。
老者望着窄巷深处越走越远的背影,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彭郎心神颤抖,手中的纸条仿佛烧了起来,烧得他浑身都变得异常燥热,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火上走,备受煎熬。
他一直确定没有人跟上来,且无族人能看清他的时候,他才停下脚步,将手中捂热的纸条小心翼翼的打开。
是玉树的字,不算好看,但胜在工整。
“恭喜你,亲手杀了你的仇人,也恭喜我,脱离苦海,彭郎,我赌赢了,你对我有情,否则,你不会发现坠饰的秘密。
我的母亲,是一个疯子,她折磨我,虐待我,凌辱我,将我硬生生逼成了她的模样,我不想伤你,可我若不这么做,她不会容许你的存在。
我要留住你,否则,我这无趣的人生,该寂寞成什么样子?”
你的目的,我早在找你回来的那晚就已知情。
可笑的是,除了气愤,我竟然还有一丝庆幸,你的家人也和我的家人一样,一样的冷心冷情。
你我都是可怜人,同命相怜之人,当然要互相依靠着取暖。
你受我折磨,所以,我满足你想要的,金笛我给你了,但粮食我给不了你。
钥匙不要再去找,若真有这一日,粮食早就被人拿走了,玉音与我做对了一辈子,就让她在我死后,输我一局吧。
当然,至于你那些虚伪的家人,你也可以借此一并除掉,如果你愿意的话。
粮食,我秘密给你留了一部分,拿到金笛,在没有我的世界,好好活。”
“好好活”三个字,写的格外的重,洇透了纸背。
其他的笔迹深浅不一,似乎下笔之人极为纠结,分了很多个时间段才完成。
目光下移,纸条的最后,写着一串简短的地址。、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落了下来,砸在了手背上。
彭郎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无力的依靠在一旁的墙上。
他在哭?
他竟然为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在哭?
他伸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完。
他干脆将头仰起,望着天,最后将眼睛闭起来,可泪水却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拼了命的往外钻。
他愤怒的睁开眼睛,低声怒吼。
“骗子,骗子!”
“一定是故意骗我的!”
“死了也不让我好过,死了也不让我好过!”
他愤怒的将纸扔了出去,脸部都在抖动。
“哪来的纸啊?”
旁边的一户人家走出来个妇人,想捡起来回去引火。
彭郎面色骤变,像饿狼一样扑过去,抢在前头将纸抓进了手里。
“是我的。”
来人被吓了一跳,“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这么吓人做什么,一张破纸,当一个宝贝似的!”
“真有病!”
来人骂骂咧咧,忽然瞥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迹,面露惊恐,连忙跑回房内,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彭郎攥着纸张,又哭又笑。
……
孔府外。
一人上前,重重敲门,却始终无人应答。
来人也不急,始终保持着不快也不慢的速度,一下一下的敲响府门。
孔家人聚在前厅,一个个吓得像鹌鹑一样。
“岩……家主,你不是说玉家已经倒台了吗?会是谁啊?”
“去开门。”
孔岩冷着脸,目光直视一名小厮。
“家主,家主饶命啊!”
小厮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求饶不止。
“杀了”,孔岩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冷冷下令。
站在他身侧的黑衣人立刻上前,手中利刃出鞘,一刀抹了小厮的脖子。
小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咽了气。
“啊!”
一阵尖叫,女眷们吓得瘫坐在地上啼哭不止,男人们也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
自从孔岩从咸阳城回来后,便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下令让手下封了府门,不准任何人出去,更不准任何人进来,但凡有人稍有不顺,便除之后快。
尸首堆在府中,臭气熏天。
整个孔府,就像是一座牢笼。
而孔岩,每天像是无事人一样,整天去祠堂,听着从暗间传出来的,那越来越微弱的求饶声、忏悔声。
孔家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孔长盛不是病了,而是被孔岩关了起来,就像他小时候那样,被孔长盛关起来一样。
敲门声还在继续,孔岩的视线落在另一名小厮身上,小厮打了个哆嗦,立刻起身,走到了府门前。
“谁,谁啊?”
无人回应。
小厮扭头,去看孔岩。
孔岩冷着脸,“开门。”
小厮吞咽了一下口水,不开自己一定会死,开了或许还能活。
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
“终于开了,诺!”
来人将一包裹,塞到了他的怀中,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小厮不解,只好抱着包裹,往回走。
刚踏进前厅,只听“砰”的一声巨大声响,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附近的孔家人,皆被炸飞了出去,与此同时,祠堂,后院,连带着花园,厨房,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只有孔岩,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完美避开了火药的爆炸。
“走吧。”
孔岩抿着唇,勾了勾嘴角,“这玉树给的东西,还真是不错。”
是了,他与玉树有合作。
是她将玉音传给玉家的消息拦了下来,并篡改了内容,让玉家放松警惕。
这才让他的行动,完美施行。
说起来,他还真要感谢她。
对了,不止她。
还有宋婉清。
如果不是她推了一把,让他看到了机会,他说不定还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