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咱们要出城了,你藏好一点”,老者提醒道。
“嗯”,彭郎淡淡的应了一声,他仰着头,望着漫天的繁星,头一次觉得天如此之大,竟大到让他有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玉树留给他的信,被他精心叠好,妥帖地揣在怀中,紧贴在心口。
他这一生,无父无母,从小过的便是寄人篱下的日子,曾经以为的温情,不过是精心伪装的利用,一直怨恨想逃离的感情,却在不知不觉间掺杂了一分温度。
多么荒唐。
官兵查得并不严,在老头给他塞了几块银子后,便顺利地放了行。
离了咸阳城,便算是安全了。
彭郎跳下马车,伸展了一下胳膊,与老头并肩坐在车板上。
老头一脸期待地看向彭郎,“你说你有粮食在京城,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玉树曾在京城,以他的名义买了一处小宅院,她信上所说为他留下来的粮食,便藏在那处。
老头两眼放光,“那这么说,你也能把我带进京城了?”
“什么叫我带你进京城?是你跟着我进京城”,彭郎瞥了他一眼。
一字之差,语义却大不相同。
老头嘿嘿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为他分析起来,“你看啊,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就算你给了我粮食,但你也欠着我人情。我无儿无女,孑然一身,你也是独自一人。你我二人何不做个伴?这样你在京城日子也有趣不是?一个人多孤单啊!”
“所以呢?”
彭郎看向他,老头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眼角都炸了褶,“你看啊,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进过京城,眼看着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你就当行行好,让我跟着你留在京城,我这个人能干,你就把我当下人使唤就行。”
现在外面世道这么乱,咸阳城都完了。
怕是只有京城,在天子脚下才能求得一个身安。
他一开始打的就是进京城的主意,否则,以他的精明,怎么会为了点粮食,做送命的事?
“那要看你表现了。”
看他这副样子,彭郎突然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他望向前路。
若是有一个人能作陪,倒也不错。
……
玉音是被一碗水泼醒的。
她睁开眼,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眼里一片迷茫。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彭回善。
他半边眼睛被层层包扎起来,脸色阴鸷至极,看她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吞之入腹。
“醒了?”
他慢悠悠地道。
玉音闭了闭眼睛,心中一片死寂。
昨晚那名老头竟然没救她。
真是该死!
一阵恶臭扑到鼻尖,玉音眉头拧紧,下巴却被一双手强硬地捏住,逼着她与身前之人对视。
“你看看!”
“来,你看看!”
彭回善狞笑着,忽然拉下遮住眼睛的厚布。
一双空洞洞的眼眶,骤然映入眼帘,皮肉翻卷,好不恶心。
“呕!”
玉音忍不住干呕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恶心吗?”
“你竟然觉得恶心?”
彭回善攥紧她下巴的手不断用力,像是要将她的下颚捏碎。
“是啊,恶心,这么恶心的东西竟然出现在小爷脸上,我这心里真是难受的紧!”
他松开手,将玉音的头甩到一边,取出一把匕首,他用刀背轻轻拍着玉音的脸,眼中满是疯狂,
“我因为你瞎了一只眼睛,你说说,我该让你怎么补偿我?”
他将刀划到玉音耳朵上,没用力,却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是割掉你的耳朵?”
刀又重新划到她的唇上。
“还是割掉你的嘴?”
“又或是……挖掉你的一只眼睛?”
他将刀尖对准了玉音的瞳孔。
玉音不敢去看,浑身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如纸。
她颤抖着嘴唇,开口:“拿到钥匙,并不代表能取到粮食,屿山的侍卫只认玉家人,你还不能杀我。”
“我没说要杀你。”
“我说的是伤你。”
彭回善的刀忽然朝她腿上刺去,刀刃没过半截,涌出的鲜血骤然染红衣裙。
玉音闷哼一声,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哈,疼吗?昨天小爷我比你疼千倍、万倍、百倍!”
“你这贱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彭回善扬起握着匕首的手,又要刺下去,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两道人影。
“住手!”
邱伯开口,“她现在还不能死。”
“你这老不死的,是不是故意和我作对?”
彭回善脸一黑,“我今天就要杀了她,你能奈我何?”
“大少爷说笑了,老奴当然不敢怎么样,但若是因为此事而没能顺利拿到粮食,家主怕是会动怒,这家主之位怕是会另有人选了。”
“你威胁我?”
“老奴不敢。”
“呵”,彭回善冷笑:“我看你敢得很,罢了。”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玉音的狼狈,“你放心,等你带我们到了屿山,拿到粮食,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痛快。”
他着重咬了痛快二字。
说罢,他扔掉匕首,怒气冲冲离去。
老者缓步走到玉音面前,“你说屿山没有玉家人带路,山上的护卫不会给粮,可是真的?”
玉音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腿上的伤,“我现在跑不了了,骗你们,有必要吗?”
说完,她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拄着拐杖的人影,那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收留她的妇人的丈夫。
一个瘸子。
他拄着拐棍站在不远处,神情与彭回善一模一样,一样的令人生厌。
玉音拧着眉,“你怎么在这?”
“玉小姐说笑了,是我将你送来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男人勾了勾唇角,或许是老天爷都在怜惜他,竟让他内人今天早上出门借粮时,遇见了倒在地上的玉音。
机会送到他面前,他当然不能放过。
于是,他与内人合力,将人送到了这来。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玉音冷冷地问。
“粮食?”
她内心嗤笑,彭家这些人,自私自利,敢拿他们的东西,下场只有一个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