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站在陇山南麓的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蜿蜒的山道。
身后,是魏延交给他的一万两千人马,八千步卒,四千骑兵,这是陇右大营里能抽出的绝大部分机动兵力。
他的任务:挡住张郃。
挡住那位从曹操时代就打到现在、纵横天下三十年的名将。挡住他那三万百战精锐的骑兵。
姜维的手心,微微有些汗。
他想起魏延临行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
“伯约,张郃这人,用兵谨慎,但不迂腐,你快,你就拖,他稳,你就扰,别想着跟他决战,你打不过他。”
“那我要打到什么时候?”
魏延笑了笑:“打到王平把陈仓围死,多拖一点时间,王平那里就更稳一分,打到张郃自己急。”
姜维深吸一口气,望向山下。
那里,烟尘已经升起。
张郃来了。
张郃的进军速度,快得惊人。
从接到曹真命令到拔营起寨,他只用了两个时辰,三万骑兵像一股灰色的洪流,从西线战场转向东南,直扑陈仓方向。
但刚进入陇山南麓,前锋就遇到了麻烦。
“将军!前方山谷发现蜀军!”
张郃勒住战马,眉头微皱:
“多少人?”
“看不真切,烟尘很大,约莫数千骑。”
张郃沉默了一息。
数千骑?魏延的主力骑兵不是还在陇右大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策马上前,亲自观察。
远处山谷中,确实有烟尘扬起,隐约能看见旗帜飘动,但那烟尘的规模和旗帜的数量,透着一股不详。
“传令,”张郃沉声道,“前锋放缓速度,派斥候深入探查。”
命令刚下,变故突生。
两侧山坡上,忽然涌出无数蜀军步卒,他们没有冲下来,而是居高临下,朝谷道上倾泻箭雨。
箭矢如蝗,呼啸而下。
曹军前锋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有人大喊。
但张郃的反应更快:
“稳住阵脚!盾牌手上前!弓弩手还击!”
毕竟是百战精锐,短暂的混乱后,曹军迅速稳住阵型,盾牌手举起大盾,掩护弓弩手仰射还击,山坡上的蜀军步卒也不恋战,射完几轮箭雨,立刻撤退,消失在树林中。
张郃没有追击。
他盯着那些蜀军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不是要决战,这是要骚扰。
谁带的兵?
接下来的两天,张郃的三万骑兵像是陷入了泥沼。
每走十几里,就会遇到一次骚扰,有时是两侧山坡上的箭雨,有时是前方突然出现的拒马和陷坑,有时是夜里突然杀出的游骑,射完箭就跑。
每一次的损失都不大,死几十人,伤百来人,但每一次都让行军速度慢下来。
更可恨的是,对方从不接战。
你追,他跑,你停,他扰,你分兵去追,他就绕回来骚扰主力。
张郃派出的几队斥候,有去无回。
他尝试分兵包抄,但地形太复杂,陇山南麓本就是沟壑纵横,小路密布,对方显然比自己更熟悉这里。
“将军,”副将忍不住道,“这么拖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陈仓?”
张郃没有回答。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忽然问:
“查到对方主将是谁了吗?”
副将道:“斥候抓到几个俘虏,招供说是姜维。”
张郃眼神一凝。
姜维。
那个从天水投降去蜀汉的年轻人,好像是魏延的副手。
听说过,没见过。
现在看来,此人不简单。
“传令,”张郃沉声道,“今夜就地扎营,多布哨探。明日一早,全速前进。”
他顿了顿:
“若他再来骚扰,不必理会。护住主力,向前冲。”
当夜,曹军大营灯火通明。
张郃没有睡。
他站在舆图前,盯着那片标注着“陇山”的区域,眉头紧锁。
姜维想干什么?
拖延时间?当然。但拖延时间之后呢?魏延的主力在哪里?陈仓那边,王平的围城是真是假?赵云那边,是真的撤退还是诱敌深入?
太多未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将军!营地西侧遇袭!”
张郃大步走出帐篷。
西侧营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隐约能看见无数黑影在营寨外围游走,箭矢如雨,射向营中。
“多少人?”张郃问。
报信的士卒摇头:“看不清!到处都是!”
张郃盯着那片火光,忽然下令:
“不必救援西营。传令各营,严守本阵,不得轻动。”
副将一愣:“将军,西营那边?”
“那是佯攻。”张郃打断他,“他在等咱们分兵去救,然后趁乱偷袭中军。”
他顿了顿:
“告诉他,我不上这个当。”
果然,西营的骚乱持续了半个时辰后,渐渐平息。
来袭的蜀军见曹军主力不动,也不恋战,迅速退去。
张郃站在营中高处,望着那些黑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姜维?有几分本事,但这点小把戏,还差得远。”
次日清晨,张郃拔营继续前进。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分兵应对骚扰,而是集中主力,沿着谷道全速推进。任凭两侧山坡上箭雨纷飞,他只管向前冲。
这一招果然有效。
蜀军的骚扰虽然还在继续,但造成的伤亡大大减少。曹军骑兵顶着箭雨,硬生生冲出了三十里。
午时,前锋来报:
“将军!前方发现蜀军步卒列阵,堵住谷口!”
张郃策马上前。
只见前方谷口处,数千蜀军步卒列成方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阵前还挖了壕沟,设了拒马,显然早有准备。
谷口两侧的山坡上,蜀军的弓弩手严阵以待。
这是个死局。
若强冲谷口,步卒方阵配合两侧弓弩,骑兵冲进去就是送死,若绕道,两侧都是陡峭山壁,根本无路可走。
张郃盯着那个方阵,忽然笑了。
“姜维,你终于肯露面了。”
他抬手,迅速下令:
“前锋下马,步战推进。弓弩手掩护。”
曹军前锋翻身下马,迅速组成步战阵型,朝谷口推进。两侧的弓弩手仰射山坡,压制蜀军弓弩。
一场血战,在谷口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