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给越尧递了消息,告诉他近日无论谁以她的名义送吃食过去,一概不要碰,找个理由倒掉便是。
越尧虽然对她仍有疑虑,但经过之前学堂的事,对她的信任度提高了不少。
而且这种关乎自身安危的提醒,他绝不会大意。
“夫人,那我们现在……”
知夏看着自家夫人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我们现在,去找赵姑姑聊聊天。”
季明玉嘴角一勾,带着几分笑意。
“顺便看看咱们的映月姑娘,这出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主仆二人离开小厨房后并未直接回坤宁堂。
季明玉反而带着知夏,看似随意的朝着赵姑姑平日经常待的库房方向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在一处拐角,“偶遇”了似乎正要往小厨房方向去的赵姑姑。
赵姑姑看到季明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堆起笑容上前行礼。
“老奴给夫人请安,夫人这是从小厨房过来的?早听说夫人要亲自为少爷炖汤,真是慈母心肠,少爷知道了定会感念。”
季明玉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
“是啊,刚炖了汤让映月送过去了,只是不知合不合尧儿胃口,孩子病了,我这做母亲的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赵姑姑,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曾伺候过老夫人,最是懂得调理,你说……”
“尧儿这病总不见大好,会不会是之前的方子不对?或者,这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
她这话问的突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试探和担心。
赵姑姑心里咯噔一下。
不干净的东西?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季明玉察觉到了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笑着劝她:
“夫人多虑了,少爷许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加上天气转凉,这才病的久了些,大夫开的方子都是极好的,想来再养些日子就能痊愈了。”
“至于冲撞……咱们侯府堂堂正正,有侯爷的煞气镇着,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来?”
季明玉点点头,像是把她的话听来进去了。
“但愿如此吧……许是我太心急了。”
“对了,老夫人那边,派人来信了吗?大约何时回京?我也好提前准备着。”
见她突然把话题转到老夫人身上,赵姑姑愣了一下,连忙回道:
“前日刚来了信,说是路上遇到点变故,就耽搁了,估摸着还得十来天才能到。”
“十来天……”季明玉沉吟着,目光若有所思的扫过赵姑姑略显紧张的表情。
“时间倒也足够,赵姑姑,老夫人回府是大事,一应起居用度,烦请你多上心,若有短缺或需要添置的,尽管来回我。”
“是,老奴晓得了,定当尽心尽力。”赵姑姑恭敬应道。
然后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季明玉就带着知夏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赵姑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紧紧皱起。
季明玉刚才那些话……
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她怎么会突然提到不干净的东西?
难道映月那边……露了马脚?
还是送汤的时候出了岔子?
赵姑姑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也顾不上去小厨房查看了,转身匆匆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她得赶紧想办法联系映月,问问情况到底如何!
而离开的季明玉,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知夏,你看赵姑姑刚才的神色如何?”
知夏回想了一下,小声道:“一开始有点惊讶,后来夫人您问不干净的东西时,她手指捏紧了袖子,虽然脸上笑着,但眼神有点慌,最后您提到老夫人,她才好像松了口气。”
“嗯。”季明玉满意点头,“心虚了就好,让她去猜,去慌,她们越是沉不住气,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走吧,咱们回去,等着看映月姑娘,如何回来复命。”
主仆二人慢悠悠的回了坤宁堂。
季明玉刚坐下喝了半盏茶,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的呼喊。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少爷……少爷他出事了!”
映月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季明玉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猛的站起身:“你说什么?尧儿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
映月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发颤: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将汤送过去,少爷……少爷起初还好,还说多谢夫人心意,可……”
“可刚喝了两口,就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疼的直打滚,吐了一口血就……就昏过去了!奴婢吓的魂都没了,赶紧跑回来禀报夫人!”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季明玉的表情,见她果然脸色大变,心中暗喜,面上却哭的更加凄惨。
“夫人!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季明玉踉跄了一下,被知夏连忙扶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会这样……那汤……那汤是我看着炖的,用的都是寻常滋补的食材,怎么会……”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推开知夏,急促道:“快!快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急匆匆赶往越尧的院子。
刚到院门口,就感觉到一股凝重压抑的气氛。
下人们噤若寒蝉的立在两旁,大气不敢出。
院子里,越啸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院门,站在正房门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意。
几个医师正战战兢兢的围在门口,低声讨论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季明玉脚步加快,几乎是冲了进去,声音带着哭腔:“侯爷!尧儿怎么样了?!”
越啸闻声,猛的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季明玉被他看得心中一凛,但面上却越发焦急哀戚,就要往房里冲:“让我进去看看尧儿!”
“站住!”越啸低喝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他拦住季明玉,语气森寒:“尧儿刚服了药,昏睡着,别进去惊扰。”
“太医在里面守着,暂时……无性命之忧。”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极重,目光却片刻不离季明玉的脸。
季明玉仿佛被他的语气吓到,身体晃了晃,眼圈立刻就红了。
“无性命之忧就好……可、可怎么会突然这样?早上嬷嬷来报还好好的……”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季明玉身后,仿佛被吓傻了的映月,突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或者说,是找到了发难的时机。
她猛的往前走了两步,朝着越啸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喊道:
“侯爷!侯爷明鉴啊!奴婢……奴婢有罪!奴婢不该帮着夫人隐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