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默默看了一眼那套月白，心想夫人这嘴是真不饶人。
季明玉继续盯着那三套衣裳，愁眉不展。
她刚才给越尧挑的时候，那叫一个思路清晰，言辞犀利，下手果断。
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也不行那也不对了？
“夫人。”知夏轻声提醒，“要不您试试跟侯爷和少爷穿得近一些？您方才不是说，他们那两套颜色相近吗?”
季明玉眼睛一亮。
对哦！
她转身翻箱倒柜，从最里头拽出一套石青色的襦裙。
这是上个月新做的，料子是云锦，绣的是银线暗纹，颜色介乎越啸的玄青和越尧的玄色之间。
她把裙子往身上一比。
春桃眼睛亮了：“这套好！跟侯爷少爷都配！”
季明玉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又犹豫了。
“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不会。”春桃连连摇头，“您看这银线绣的暗纹，阳光下肯定好看。”
“会不会太暗了？跟侯爷站一起，我俩像黑白无常……”
春桃差点被口水呛到。
知夏憋着笑，轻声道：“夫人，黑白无常是一黑一白，您这是石青，侯爷是玄青，差着好几层呢。”
季明玉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对着铜镜又看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那就这套吧。”
见他同意，春桃和知夏同时松了口气。
等季明玉换好衣裳，重新梳了头，戴好之前越啸送她的那对赤金缠枝莲东珠耳坠。
带着春桃往和知夏往前院走的时候，越啸和越尧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越尧看见她，眼睛亮了亮：“母亲今日好看！”
季明玉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就你会说话。”
越啸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在她耳垂边停了一瞬。
那对东珠耳坠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季明玉以为这就算过关了，提裙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石青……不错。”
季明玉脚步一顿。
她回头，越啸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她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
这人夸人还是这么含蓄。
春桃和知夏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季明玉瞪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半个时辰后，忠勇侯府的马车停在了陈国公府门口。
季明玉先下车，站定后回身去扶越尧。
越尧跳下来，站在她身侧，玄色的衣袍被风轻轻吹动。
最后下来的是越啸。
他一身玄青，下车时微微侧身，目光在那母子俩身上扫过。
三人在府门前一站，颜色相近，款式呼应，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一家子。
门房管事迎上来，笑容满面的引着三人往里走，目光却忍不住在那父子俩身上转了两圈。
这越侯爷和这小公子，今日穿的可真像。
他偷偷看了一眼季明玉，又看了看那父子俩，心想:这位夫人挑衣裳的眼光，倒是好的很。
越尧跟在父亲身侧往里走，余光瞥见几个早到的少年正朝这边张望。
他下意识挺了挺背。
跟父亲穿一样的，感觉好像……还挺不赖。
季明玉走在前头，眼角余光瞄到越尧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暗自得意。
小崽子，高兴就高兴呗，还偷偷摸摸的。
她收回目光，跟着引路的门房往内院走去。
行，第一步，亲子装战略，圆满成功。
随着几人越来越靠近内院，见到的人越来越多。
季明玉觉得陈国公府今日确实热闹。
满院子的半大少年，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偶尔传来几声笑闹。
季明玉扫了一眼，多半是些勋贵子弟，有些脸熟，有些眼生。
陈国公夫妇亲自迎了出来。
陈国公还是一副端方模样，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陈国公夫人郑氏倒是热络的多，拉着季明玉的手，笑容满面。
“越侯夫人，可算把您盼来了！早听说夫人贤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个美人儿。”
贤名?
季明玉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在京城的“贤名”是个什么玩意儿，她自己能不知道？
虐待继子，善妒跋扈，拎不清轻重。
这才是京城贵妇圈里流传的版本吧？
这位陈国公夫人要么是消息太闭塞，要么就是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
但人家既然夸她了，她总不能不给台阶吧?
季明玉面上笑容不变，目光却往郑氏身后扫了一眼。
陈珣站在不远处，穿一身月白锦袍，温文尔雅，正与几个少年说话。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笑的很得体。
郑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是小儿珣儿，跟贵府小公子是同窗吧?”
说着，她转向越尧，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愈发和蔼。
“好孩子，长的好俊，听说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越尧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多谢夫人关怀，已经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郑氏拍拍他的手，“今日来的都是珣儿的同窗，你们年纪相仿，一处玩去。”
说着，转过头叫了陈珣一声:“珣儿，带你同窗们去后头园子里逛逛，别怠慢了。”
陈珣应声过来，朝越尧笑了笑：“越公子，请。”
越尧没动，看向季明玉。
季明玉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一群半大小子，又是陈珣的地盘……
她还没开口，郑氏已经笑道:“哟，夫人这是不放心呢？瞧您这担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亲生的呢。”
她这话说的亲热，语气也带着笑。
可季明玉听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叫“不知道的还当是亲生的”？
这是在阴阳她这个继母装模作样？
还是在暗示越尧不是她亲生的，她管这么多纯属多余？
季明玉面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
“夫人说笑了，尧儿虽不是我亲生，却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病那一场，我在床边守了三夜，比亲生的还亲。”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
“这要是再病了，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毕竟病才好没几日呢，国公夫人您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