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地面上。
雷无极的脸还贴着地。
碎掉的紫色雷盾,在他身边散成了一圈粉末。
那是他父亲,九霄雷部天君亲手炼制的护身法器。
王者阶。
能挡半步王者全力三击。
放在外界,足够让无数天界强者抢破头。
可刚才,那道暗金气血从深渊底部冲上来的瞬间,它连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雷鸣。
没有法则对撞。
没有任何僵持。
它就那么干干脆脆地碎了。
碎成了一地劣质瓦砾。
雷无极喉咙里滚出一口血。
血水里还夹着细碎的内脏。
他想撑起身子。
双膝刚一动,骨头里立刻传出一串让人牙酸的裂响。
“公子!”
灰袍护道者扑上来,一掌按在他肩头。
灰白色法则顺着掌心灌入雷无极体内,强行稳住他快要崩散的气血。
另外两名半步王者阶护道者也同时出手。
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不是没见过王者阶出手。
雷部天君出手时,雷霆法则会铺满半片天穹。
斗部星君出手时,星光法则能压得万里虚空下沉。
那种力量,是堂堂正正的强。
强得能让人看见轨迹。
强得能让人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可刚才那股气息不一样。
它不是他们认知里的王者阶。
至少,不是寻常王者阶。
没有法则痕迹。
没有神通变化。
也没有任何可以解析的高维轨迹。
它就是纯粹地压下来。
然后,一切都碎了。
简单。
粗暴。
不讲道理。
云芷跪在不远处。
星光长裙沾满黑灰与血迹,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现在也狼狈得不像话。
她慢慢抬头,看向神陨之渊方向。
那道暗金气柱已经回落。
可天地间还残留着一股沉重感。
所有天界法则,都被强行压低了半寸。
那不是恐吓。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位格压制。
星瑶的小腿还在流黑血。
原本白皙纤细的小腿,此刻已经干瘪发黑,生机被硬生生抽走。
她疼得满头冷汗,声音都变了。
“退吧。”
这一次,没人笑她。
也没人再说她胆小。
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所有人的胆子打碎了一半。
更远处,几名随从直接被压成肉泥。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灰袍老者先前祭出的保命阵盘,也已经化成了一地灰粉。
他自己也大口吐血,气息萎靡,眼底全是后怕。
活下来了。
威压正在减弱。
正常人这时候该做什么?
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可雷无极却停在原地。
恐惧还在。
羞耻更重。
他刚刚才放过狠话。
要踏平禁区。
要证明自己不输天骄。
结果呢?
连对方是什么都没看见,就被压得脸贴黑石,双膝折断。
这事若传回王庭,他以后还拿什么和天骄比?
比谁跪得更标准?
比谁脸贴地更快?
雷无极胸口发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差点又喷出一口血。
“那东西……没有追出来。”
一名随从小声开口。
话音刚落,雷无极猛地看向他。
随从吓得后退半步,立刻闭嘴。
雷无极没有骂人。
他只是抬头,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清空的真空地带。
恐惧和疯狂的好奇心,一起攥住了他的神经。
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单凭气血,瞬间碾碎他的王者阶雷盾。
能让他们所有人,连抬头都做不到。
雷无极忽然想起父亲九霄雷部天君曾经说过的话。
禁区不可辱。
那时他不信。
他觉得那只是老一辈拿来吓唬年轻人的废话。
现在,他付出了代价。
但他必须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什么。
不然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去深渊边缘。”
灰袍护道者脸色一变。
“少主,不可!”
雷无极擦掉嘴角血迹。
“我不是要进去。”
“我只看一眼。”
灰袍护道者张了张嘴,却没能再劝。
因为他太了解雷无极了。
这个年轻人从出生开始,就活在天焦的阴影之下。
天骄越耀眼,雷无极越不甘。
这次禁区历练,他本就是冲着证明自己来的。
现在若连看一眼都不敢,雷无极的道心,恐怕会当场裂开。
云芷沉默片刻,取出星光古镜。
镜面刚朝向神陨之渊,一片暗金裂纹便在镜中浮现。
咔。
镜边裂开一道口子。
云芷立刻收手。
她的指尖在抖。
“下面不是兽王。”
“也不是正常神明怨念。”
雷无极看向她。
云芷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寒意。
“那是一种能压碎法则的东西。”
星瑶声音发紧。
“那还去?”
雷无极看了她一眼。
“你若怕了,便留在这里。”
星瑶脸色发白。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撕下一截裙摆,死死勒住小腿伤口。
天骄最怕什么?
不是死。
是当众承认自己怕了。
尤其是在同辈面前。
一行人重新往前。
这一次,没人再说禁区不过如此。
没人再提天骄。
也没人敢说老一辈胆子小。
他们走得很慢。
三名护道者撑起阵盘,法则光罩一层接一层叠在外面。
可越靠近神陨之渊,光罩碎得越快。
阴风里夹着万古神明怨念。
那些怨念碰到护身法则,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不断吞噬着王庭法则。
这地方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们刚才打赢的那些高阶畸变兽,和这里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刚刚那点自信,现在回头看,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与此同时。
深渊底部。
黑石地面布满岁月侵蚀后的裂痕。
万古阴风在这里彻底停住。
残破岩台上,林萧盘膝而坐。
他的身躯悬浮在虚空半寸处。
暗金色的初代人皇气血层层交织。
一条条实质化的气血长龙,围绕着他缓缓盘旋。
那些长龙张开龙口,吞噬着周围残留的神明怨念。
怨念被碾碎。
被焚烧。
被净化。
最终化成一缕缕精纯力量,被人皇幡和林萧的肉身同时吸收。
气血长龙首尾相连。
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暗金光茧。
光茧将林萧彻底包裹。
表面,一道道万古神纹缓慢流转。
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心跳。
咚。
咚。
咚。
心跳声传出,震得周围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萧的蜕变,已经进入最深层的内敛期。
气血不再向外狂暴喷涌。
而是顺着经脉倒灌回骨髓。
骨骼在重塑。
经脉在拓宽。
血液在变沉。
那枚融化的本源珠,已经化作一点金芒,悬在他的胸口深处。
金芒每跳一次,四周空间便塌陷一瞬。
林萧没有睁眼。
他的意识还在万古战场里沉浮。
他看见上一代人皇一剑斩开天界。
看见第一军团踏着神尸前进。
看见无数人族先贤用血肉挡住灰白天幕。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
却正在重塑他的人皇骨。
他的血。
他的路。
万般苦,众生渡。
可人族这条路,从来不是跪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
是扛出来的。
是无数先贤用命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