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极也不是没想过求援。
他悄悄运转雷部秘术,想联系父亲九霄雷部天君。
紫青雷纹刚离体半寸。
呼。
一缕灰白怨念飘过。
雷纹没了。
干干净净。
雷无极心里一凉。
他忽然意识到。
在这里,他的背景被剥掉了。
命牌无法锁敌。
秘术传不出去。
护道者不敢动。
父亲再强,也不知道他正跪在别人家门口。
这才是真正的禁区。
不是里面有多少怪物。
而是这里能让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失效。
下方。
光茧上的裂纹已经增加到三道。
暗金气血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开始回流。
一圈。
又一圈。
沿着林萧的骨骼、经脉、血液,重新压入体内。
周围的神明怨念被无形漩涡牵引。
源源不断涌向人皇幡。
幡面上,暗金纹路又亮起一截。
残破边缘,长出新的金线。
幡内。
蒙渊睁开那只金色独眼。
他的残魂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胸口以下仍是虚影。
但肩甲已经成形。
那是万古前第一军团的制式甲。
破。
旧。
却杀气不减。
姜桓站在三十六万将魂之前,抬手压住军阵。
“吾皇未醒前。”
“任何人不得擅动。”
将魂没有出声。
三十六万道煞气,收回幡内。
这比嘶吼更可怕。
他们不是不想杀。
他们是在等军令。
夜迦感知到幡内平稳,眼底紧绷稍稍松开。
但她没有解除伪装。
黑纱遮面。
死气缠身。
王者阶威压,维持在最合适的位置。
不多一分。
也不少一分。
她站在林萧侧后半步。
这个位置,是她故意让上面看见的。
雷无极看见了。
云芷也看见了。
星瑶更是看得头皮发麻。
一个“王者阶邪神”,连站位都不敢越过光茧里的男人。
那男人是什么?
葬神渊之主?
万古前没被天帝杀死的禁忌?
还是这片神明坟场真正的主人?
云芷越想越觉得合理。
对方不是单纯邪物。
邪物不会有这么纯正的传承节奏。
那暗金气血在吞噬怨念,却没有被污染。
反而在净化。
这种路子,不同于天界神系。
显然是王庭的对立面。
星瑶听得脸色越来越白。
她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我们刚才是不是在他家门口说,要踏平他家?”
雷无极脸色瞬间黑了。
灰袍护道者默默转开头。
他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
雷无极咬牙道:
“我那是试探禁区虚实。”
云芷看了他一眼。
“试探结果很明确。”
雷无极冷冷看她。
云芷平静道:
“禁区没虚。”
“你虚了。”
噗。
雷无极气血一乱,又吐出一口血。
星瑶低头看地。
不能笑。
笑了可能会死。
三名半步王者阶护道者开始用眼神交流。
左撤?
不行。
黑纱王者锁着。
右突?
不行。
怨念风暴在那边。
强行撕裂空间?
更不行。
神陨之渊的法则断裂。
在这里撕空间,等于主动跳进绞肉机。
最后,三人得出一致结论。
不动。
活得最久。
雷无极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再这样等下去,所有人的道心都会被磨碎。
他是九霄雷部天君嫡长子。
他可以跪。
但不能这般屈辱地跪到死。
雷无极撑着黑石,强行挺直上身。
碎骨声又响了一下。
他脸皮抽动,却硬是没叫。
“前辈。”
他看向夜迦,声音压得很低。
“您既不杀我等,想必也不愿惊动王庭。”
“今日之事,我等可立大道血誓,绝不外传。”
“各退一步,如何?”
这话出口。
星瑶猛地抬头。
随从们眼里也亮了一下。
对。
立誓!
只要誓言足够重,对方未必非杀他们不可。
云芷却没有露出喜色。
她看着夜迦。
黑纱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笑声不大。
却让雷无极刚升起的希望,直接凉了半截。
夜迦淡淡道:
“你们的誓言,能骗过王庭命牌?”
雷无极一僵。
夜迦又道:
“能骗过血脉回溯?”
云芷脸色变了。
最后,夜迦吐出两个字。
“能骗过天帝?”
这两个字落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现在全成了催命符。
命牌能保他们不死。
也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送到王庭眼前。
血脉能让长辈降临。
也能让天帝顺着痕迹,找到深渊底部的光茧。
雷无极的脸色,彻底白了。
夜迦没有逼迫。
她只是站在那里。
越不逼,越让人喘不过气。
云芷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取出一枚小巧星盘,藏在袖中。
没有外放法则。
只用最原始的符纹记录。
暗金气血的回流频率。
光茧裂纹扩大的速度。
人皇幡吞噬怨念后的纹路变化。
还有那个黑纱王者的站位与压制范围。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
但如果能出去,这些信息价值极高。
夜迦察觉到了。
她没有阻止。
相反,她微微侧身,让云芷能看得更清楚一点。
危险。
但不完整。
足够让人脑补。
却不够指向林萧真正身份。
让这些天骄把“葬神渊远古禁忌复苏”的消息带出去,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天帝越查,越会往禁区旧神、远古王者、天界叛臣身上查。
谁会想到,一个被他们视为低维的蓝星人族,正在这里接受本源?
信息差,有时候比刀好用。
片刻后。
云芷忽然动了。
她取下腰间星光古镜,双手托起,慢慢跪下。
“前辈。”
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很清楚。
“我可自封天池星君府血脉感应三日。”
“古镜留作抵押。”
“只求主人醒后,给我等一个解释机会。”
雷无极猛地看向她。
“云芷,你——”
云芷没有看他。
“想活,就别摆架子。”
一句话,把雷无极噎住了。
星瑶也懵了。
堂堂天池星君府嫡女,主动交保命法器?
但很快,她也反应过来。
对方不杀他们,不是怕。
是嫌麻烦。
想活,就得先证明自己不是麻烦。
灰袍老者第一个跟上。
他取出自己的护道命牌、追踪玉符、半截王者阶法旨烙印,双手托起。
另外两名半步王者阶护道者也不敢犹豫。
一件。
两件。
三件。
全交。
星瑶咬了咬牙,哭丧着脸摘下斗部星辰玉佩。
“早知道就不来了。”
她小声嘀咕。
“外围尸兽其实也挺眉清目秀的。”
没人笑。
但气氛诡异地有所缓和。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雷无极身上。
雷无极脸涨得通红。
九霄雷部嫡长子的雷纹命牌,是身份,也是脸面。
交出去,就等于把脸放在地上。
可不交?
下面那位一醒,他可能连脸都剩不下。
雷无极咬牙半晌。
终于,他摘下命牌,放到黑石上。
动作很慢。
极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