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母亲一直坚持,金桃也只能随他,去向医生说明情况又办理出院。
医生还是觉得刘三妹该住几天,但考虑到情况实在特殊便没有挽留,只是反复叮嘱金桃,有啥不对劲得赶紧回来。
三妹压根没把这些话听进去,在金桃回来之前早就穿好了衣服准备着。
对于三妹会做这样的决定,郭兴昌丝毫没觉得意外。
两人的婚事当初跑找不了郭兴昌给操心,所以对于三妹对杨德水的感情有多深,他是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
也罢,人都死了,送送也应该。
就这样,郭兴昌开着最后一辆农用三轮车把杨德水的尸体装在上面,又把刘三妹母女俩也带着一起离开了医院。
车子开的缓慢,金桃坐在车厢的尾部,双眼无神的看着不断后退的杨树。
三妹则是坐在车头位置,和杨德水紧挨在一起。
寿衣已经穿上了,整整七层,把杨德水裹得严严实实。
脸上身上的血早就被擦干净,朱老五还贴心的找了一位工作人员替杨德水整理了一下。
所以这会躺在三妹身旁的杨德水,除了不对劲以外,和活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而三妹也丝毫不避讳,她把杨德水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还时不时动动帽子看一眼。
看一眼少一眼了,这天气还热着,想必也放不了多久。
傍晚四五点钟,几人终于回到了村子,提起得到消息的众人早就在村口等待了。
还是朱老五站在最前面领头,他的眼睛也很肿,应该是也哭过了。
两人多年来关系一直不错,后面又在一起长期干活工作,那感情自然和旁人不一般。
金桃率先跳下来,随即几名中年妇女呼拉拉把她拽到一边去叮嘱一些事项,并且把一早准备好的孝服给套在身上。
人死为大,总有些规矩,金桃年纪小啥也不懂,这些婶子大娘就派上用场了。
不管平日里关系如何,在白事上,几乎不会有人看笑话,更加不会有人从中做手脚。
那边金桃被簇拥着,这边朱老五喊了两名汉子打算把三妹给搀扶下来。
之所以喊人,是怕三妹要是扯着杨德水的尸体闹得太狠。
但出乎意料的,刘三妹根本没那么做,甚至不等众人伸手,自己就扶着车子下来了。
站到地面上,她扑通跪下去,朝着众人磕了一个头。
“拜托各位了......”
众人再次红了眼眶,朱老五赶紧双手把三妹搀扶起来,想要再安慰几句,可却发现什么话都显得苍白,只好作罢。
“志远被凤莲照顾着,你放心他很好。”
“嗯,我知道了,”刘三妹点头,有气无力的再次恳求,“金桃还是个孩子......出殡的过程里有啥她做不好的,你们多担待。”
她是遗孀,算是同辈人,按照规矩是不能参加葬礼的。
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舍,但刘三妹向来是个识大体的人,也不会给别人添乱,更不想杨德水死后还成为别人的谈资。
朱老五自然满口答应,并不忘让两名平时和三妹走的比较近的妇女把人送回了家。
灵棚很快支起来,杨德水的尸体也入棺了,郭兴昌主持着送葬仪式开始。
金桃作为唯一能出面的亲属,身披忠孝,在总管事的安排下像木偶一般的做着各种仪式。
好在杨德水家没什么亲戚,迎来送往的事少,倒是没为难到她。
村里同姓的都要来吊唁,这是规矩,包括杨栓成两兄弟家。
这一点金桃早想到了,只是杨艳彩竟然也过来了,这倒是让金桃意外。
她和杨艳彩只见过一面,还是在金芳的婚礼上听别人说的。
对于这位从没来往过,也不清楚性格和人品的所谓亲姑姑,金桃还是按照礼节朝着艳彩磕了个头。
“快起来。”头还没磕下去,艳彩就半抱着金桃让她站直了身体。
两人四目相对,金桃发现艳彩的眼底竟然流露出明显的心疼,这让她心里一动有些不知所措。
“姑姑......”
“知道我在哪个村子里吗?以后有啥过不去的就来告诉我,”艳彩温柔的替金桃整理了一下碎发,“你进村以后打听我的名字就行。”
金桃不知该说什么,她恨杨栓成夫妻又喜欢那几个姐姐,也并不讨厌金虎。
所以其实一直以来那个亲生家庭对她来说是很复杂的,今天姑姑的话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当真。
算了,上门就是客。
思量再三,金桃还是缓缓点了头。
“好。”
“这里有五百块钱,你自己拿着,我就不写账本上去了。”艳彩似乎很欣慰,麻利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快速塞进金桃的手里。
“这,这我不能要!”金桃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拒绝。
别说杨艳彩没那个义务要随份子,在农村这种白事的份子其实都很小。
大部分都是十块八块,有个一两百就算很大的了。
这五百块,金桃怎么敢收?
“分子钱怎么能不要?等我死了,你也得去给我吊唁是不是?到时候你再多给我点。”艳彩佯装生气的硬把钱给了金桃。
“谢谢姑。”金桃忍着鼻子的酸意点了头,把钱攥在了手里。
不管有没有其他目的,杨艳彩的行为还是很令金桃感动的。
后面还有其他人来吊唁,艳彩没有多待,又简单的叮嘱了几句就退出去。
她是和两个嫂子一起来的,只不过在和金桃说话的时候,王玉芬和赵丽萍已经离开。
艳彩以为俩嫂子都走了,却没想到自己刚走出金桃家,王玉芬和赵丽萍就围了过来。
妯娌俩的脸色都不好看,艳彩很明显看出了两人的不满。
她停下脚步,朝着两位嫂子告辞。
“我先走了,等改天有时间再回来。”
“艳彩看来是真的赚了不少钱呢,对外人都出手这么大方,只是你的几个亲侄女侄子都没这待遇,真是没福气了。”赵丽萍终于忍不住率先出声阴阳起来。
刚才她和王玉芬把艳彩的行为全看在眼里了,虽然没看清到底给了多少,但那几张嘎嘎新的钞票,可是明晃晃的刺痛了两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