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心里不安依旧，却也没法拦住吕布。
他只能亲自留在这片区域，督促辅兵加快盖土速度，并严令附近的士兵不得靠近，更严禁任何明火。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他从没闻过的刺鼻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让他莫名有些头晕。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川军后阵，庞大的投石车群在号令声中，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和皮索绷紧声。
只是这一次，装进皮兜的，不再是石头或火罐，而是一个个同样黝黑沉重的雷火罐！
“放！”
一声令下，几十架投石车同时松开。
“呜！”
破空声比抛石头时更为沉闷。
近两千个雷火罐被分成好几批，划过一道道死亡的弧线，铺天盖地般砸向合肥城头及城墙附近区域。
其中大部分，都集中落在了先前那些铁罐所在的区域及附近城墙、马面、角楼上！
“咚咚咚！”
密集得像擂鼓一样的撞击声响起，更多的铁罐砸落，有的落在空处，有的直接砸在正在盖土的辅兵身上，筋断骨折的惨叫夹杂在撞击声里。
更有大量铁罐越过城墙，掉进了城内的街巷、营房区域。
这一次，铁罐的数量太多了！
几乎覆盖了小半面城墙和临近区域！
“这……这么多？！”
陈宫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几十个还可以说是疑兵或试验，那近两千个同样的铁罐砸过来，就绝对不是儿戏了。
王川投入了这么多这种怪异的铁器，所图必定惊人！
“快！所有人，远离这些铁罐！快撤下城墙！快！”
陈宫声嘶力竭地大吼，心里警铃疯狂作响。
他隐约看到，一些铁罐在撞击中似乎破损了，那股刺鼻的气味瞬间浓了好几倍，几个靠近的士兵突然捂住口鼻，踉跄了几步，脸色发青地软倒在地！
“毒……毒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陈宫脑海。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冲向正在不远处垛口巡视、对第二轮铁罐也有些发愣的吕布，一把拽住他的铠甲，厉声道：
“温侯！快走！这里大凶！王川这东西有毒！快下城！”
吕布被陈宫这失态的一拽弄得有些恼怒，但看到陈宫那煞白的脸色和眼中从没见过的惊惶，又瞥见那几个倒地抽搐的士兵，心里一凛。
就在吕布被陈宫拽着，刚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开的刹那。
城下，王川军投石车阵地后方，一直静静观察的指挥官看到最后一批铁罐落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红色令旗，用尽全力向下狠狠一挥！
“点火！”
早已安排在特定位置、手持强弓、箭镞上绑着浸油麻团并已点燃的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几十支火箭，不是射向城头，而是划着低平的轨迹，射向合肥城墙根下、护城河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土堆。
那里埋着之前扔过来作为引信和引爆点的那些雷火罐！
火箭没入土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轰！”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成百上千声恐怖到无法形容的爆炸，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同时迸发，仿佛汇聚成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声音。
以合肥城墙为中心，尤其是那些被盖土掩埋或半掩埋的雷火罐所在之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炸裂！
压缩到极致的天然气混合着空气，被明火瞬间点燃，产生了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想象的剧烈爆炸！
幽蓝色的火舌先从盖土的缝隙里喷出来，随即，恐怖的冲击波把覆盖的泥土、砖石，乃至厚重的城墙墙体，像撕纸片一样猛地掀飞。
蓝色的火焰不是在缓慢燃烧，而是在爆炸的瞬间膨胀、扩散，形成一片高达几丈瞬间吞噬一切的炽热火海。
砖石碎块像暴风中的沙砾一样飞射。
人体的残肢断臂混着泥土血雨，在火光与烟尘中飞舞。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守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超出他们认知的恐怖能量下直接汽化或化为齑粉。
稍远一些的，被冲击波震碎内脏、撕裂躯体，或被飞溅的碎石、铁片打成筛子，或被瞬间蔓延的蓝色火焰吞噬，成为一个个凄厉翻滚的火团！
坚固的合肥城墙，在这来自地下的连环爆炸中剧烈震颤、崩裂垮塌。
大片大片的墙体连同上面的女墙、垛口、角楼轰然垮塌，露出巨大的缺口，烟尘混着火焰冲天而起，形成了一朵朵小型的、混杂着黑烟与蓝焰的蘑菇状云团。
地动山摇！
真正的天崩地裂！
王川军前阵，尽管周瑜等人已经提前得到通知，命令士兵捂住耳朵、张开嘴。
但如此近距离面对这末日般的景象，巨大的声浪和气浪依旧让整个军阵剧烈摇晃，战马惊嘶，士兵即便捂着耳朵也感到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不少人吓得变了脸色，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
“地龙！地龙翻身了！”
“是天雷！不，是陨星！陨星落地了！”
“神仙发怒了！”
各种惊恐的呼喊在士兵中响起，即便有提前告知，这种超越理解的破坏力依旧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周瑜强行稳住心神，按住狂跳不已的胸口，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已经变成炼狱的合肥城墙，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只剩下极度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主公说的炮攻，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存在！这绝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后军高地上，郭嘉手里的羽扇早就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远方那冲天而起的烟焰火光，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震动。
一向智珠在握、算无遗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这威力……主公，这东西……远超黑火药！”
郭嘉声音干涩，转头看向王川。
王川面色沉静，但眼里也有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陈宫的盖土，果然增强了爆炸的定向破坏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后军：“传令全军！整备！准备攻城！”
命令下达，各级将校从震惊中迅速回过神来，嘶吼着整顿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