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师傅的指导下,唐小次终于吹出了一个清晰的音。
虽然单调,但确确实实是箫声。
他眼睛亮了。
小参、小鱼儿也跃跃欲试,李师傅取下两支短笛递给他们。
游游和跃跃,则得到两个小巧的陶埙。
虽然吹不响,但捧在手里,听着哥哥们弄出的声响,已十分满足。
在清音阁盘桓了近一个时辰,众人才告辞出来。
李师傅送至院门:“若诸位晚间得闲,可再来。
月下抚琴,另有一番韵味。
尤其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我会在‘天籁亭’奏《月儿高》。
那时,亭周水汽氤氲,琴声与水声相和,最是空灵。”
“多谢李师傅,若有缘,定来聆听。”顾时暮拱手道谢。
离开清音阁,沈管家并未直接出园,而是带他们绕向鸣鸾苑的另一侧。
“鸣鸾苑还有最后一处景致,虽不似清音阁有乐师演奏,却是听自然之声的绝佳所在。”他引着众人沿一条更为幽静的小路前行。
这条路两旁,植满了高大的松柏与枫树。
树冠相交,形成一道绿色的穹窿。
脚下是厚厚的松针与落叶,踩上去柔软无声。
光线幽暗,只有树隙间漏下的点点光斑。
走了约半里,前方出现一座亭子。
亭子建在一处高地上,六角飞檐,造型古朴。
奇特的是,亭子没有墙壁,只有六根石柱支撑屋顶。
亭中空无一物,只在正中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这是‘天籁亭’,”沈管家步入亭中,“诸位可在此静坐片刻,闭上眼睛,只听。”
众人依言坐下,闭目凝神。
初时,只觉一片寂静。但静下心来,声音便渐渐浮现:
远处清音溪的叮咚水声,隔着树林传来,变得朦胧而富有韵律。
风吹过松针,发出“飒飒”的细响,如雨打芭蕉。
林鸟偶尔的啁啾,清脆悦耳。
更远处,似乎有风铃的叮咚声,若有若无……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曲调,却和谐自然。
坐得久了,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与这天地之声隐隐相和。
唐夜溪睁开眼,轻声道:“我好像听到了……时间流动的声音。”
沈管家微笑:“顾太太听到了本质。
这些声音,风也好,水也好,鸟也好,都是天地在呼吸,在诉说。
古人云,‘大音希声’。
并非没有声音,而是这声音太自然、太恒常,以至于我们常常忽略。
唯有静下心来,才能听见。”
他们在天籁亭坐了许久,才离开。
沈管家走在顾时暮身侧,温声说:“顾先生,鸣鸾苑以声悦耳,接下来当以味悦口。
今日午膳,园中为诸位安排了一处特别所在,想来应合诸位心意。”
此时已近午时,晨间在邀月苑登高望远消耗的精力,经过鸣鸾苑的静心聆听,转化为一种温和的饥饿感。
顾时暮还未及回应,唐小次已眼睛一亮:“沈伯伯,是在像星河台那样特别的地方吃饭吗?”
沈管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虽不及星河台高远,却另有清雅。
那地方名为,‘藕香深处’。
在风荷苑荷塘中央的一座小岛上,需乘船方可达。”
“荷塘中央的小岛,”唐小初也来了兴趣,“是我们昨天乘船时看到的那些小岛吗?”
“正是其一,”沈管家点头,“岛上建有一座‘藕香榭’,四面环水,满目荷香。
在此处用膳,荷风送爽,莲叶田田,可谓色、香、味、境俱佳。”
这描述,让所有人都心生向往。
昨日,在风荷苑乘船游览时,他们确实见过荷塘中有数座小岛。
大的不过半亩,小的仅容一亭。
皆掩映在荷花荷叶之间,当时便觉如仙境,未曾想竟能登岛用餐。
“那便劳烦沈管家安排。”顾时暮做了决定。
“请诸位稍候,我这就让人准备船只与餐点。”沈管家欠身,示意一旁的侍者去安排。
众人未回听竹苑,而是直接在鸣鸾苑外的一处凉亭稍作休息。
侍者很快送来温水毛巾与清茶,供众人净手解渴。
不过两刻钟,一切准备就绪。
沈管家引着他们重新返回风荷苑,但不是走昨日的栈桥,而是绕到荷塘的另一侧。
这里有一处小小的码头,码头上系着两艘乌篷船。
比昨日乘坐的略大,船篷漆成雅致的青灰色,船头挂着红灯笼。
“请上船。”沈管家示意。船工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笑容淳朴,正是昨日撑船的那位老师傅。
“老先生,又是您。”唐无忧笑着打招呼。
“缘分,缘分,”老师傅笑呵呵地撑开竹篙,“昨日带诸位看荷,今日带诸位去荷心吃饭,这叫有始有终。”
众人依次上船。
两艘船缓缓离岸,滑入荷塘。
午后的阳光洒在荷叶上,那些巨大的叶片泛着油亮的光泽,荷花在阳光下完全绽放,粉的娇嫩,白的清雅,黄的温暖。
荷香比晨间更为浓郁,混着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船行荷中,比昨日更深入。
荷叶高出人头,船行其间,如入绿色迷宫。
偶尔有莲蓬从叶间探出,青翠饱满,老师傅顺手摘了几个嫩的,递给孩子们:“尝尝,甜。”
唐小次小心地剥开莲蓬,取出碧绿的莲子,剥去那层薄衣,放入口中。
莲子清甜脆嫩,带着荷叶特有的清香:“好吃!”
小参和小鱼儿也各得了一颗,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满是满足。
行了约一刻钟,前方荷叶渐疏,水面开阔,一座小岛出现在眼前。
岛不大,方圆不过十余丈,岛上绿树掩映,隐约可见一座水榭的飞檐。
码头以青石砌成,简洁古朴。
船靠岸,众人下船。
踏上小岛,脚下是松软的泥土与细沙,岛上植着数株垂柳与几丛修竹,柳丝拂水,竹影婆娑。
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岛心的水榭。
水榭名“藕香榭”,与昨日在岸上看到的那座同名,但规模更小,更为精致。
榭为木质结构,黛瓦朱栏,四面开敞,只以细竹帘相隔,此刻帘子卷起,凉风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