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峄城有了防备,抬手去挡。
盛怒之下的程召寒力道惊人,他格挡的手臂被震开。程召寒的拳头,依旧重重落在了他胃部。
冷峄城痛苦地弯下腰,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一拳,是打你有眼无珠,把鱼目当珍珠。”
程召寒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字字清晰,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他一把揪住冷峄城的衣领,将他从墙上提起来,逼视着他惊愕痛苦的眼睛:
“冷峄城,我告诉你,我程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你有什么资格让她受这种委屈?”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保安也闻讯赶来。
程暖暖站在那里,看着哥哥为她出头,看着冷峄城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而陆馨然已经哭了出来,一边试图去拉程召寒,一边颤声喊着:“别打了。
求求你,别打了。
都是我的错。
不关峄城的事。”
程召寒嫌恶地甩开陆馨然的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他松开冷峄城的衣领,任由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剧烈地咳嗽。
他转过身,走到程暖暖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然后,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冷峄城和哭哭啼啼的陆馨然:“这件事,没完。
冷峄城,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程召寒护着程暖暖正要离开,身后传来冷峄城压抑着痛苦和急切的声音:“暖暖。
你听我解释。”
程暖暖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冷峄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捡散落的单据,更顾不上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和嘴角火辣辣的疼痛。
他看着程暖暖冷漠挺直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恐慌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从没想过会这样。
他以为,程暖暖最多是生气、是伤心。
哄一哄,解释清楚,等他处理完陆阿姨的事情,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他习惯了程暖暖的温柔包容,习惯了她望向自己时全心全意信赖爱慕的眼神。
他笃定她爱他至深,离不开他。
可此刻,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眼里有光的女孩,背对着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疏离。
而他向来沉稳可靠的大舅哥,刚才那两拳,更是毫不留情,砸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暖暖,”他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馨然早就过去了。
我只是看陆阿姨病重,她一个人没办法……”
“够了。”程暖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打断了他的话。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狼狈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漠然。
“冷峄城,你不用再解释了,”她看着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解释你为什么骗我?
解释你为什么以‘家属’身份陪在她身边?
还是解释,我这张脸,到底有几分像她?”
最后一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冷峄城最心虚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了……她连这个都知道了?
程暖暖看着他骤然失色的脸,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我什么都不要了,”她继续说道,语气决绝,“你的解释,你的愧疚,你的所谓难处。
我通通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此刻却异常清晰的决定:
“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冷峄城头顶。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骇人的苍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惶。
“不……暖暖,不行,”他猛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我不同意。
你不能……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你听我说,求求你,听我说完!”
他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程暖暖,却被程召寒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是!我承认……最开始,我接近你,是因为你长得像她!”冷峄城像是豁出去了,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颤抖,“那时候我刚爬起来,心里……有怨,也有不甘。
看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机会,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可是暖暖,那只是最开始。
后来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一点一滴,都是真的。
你的善良,你的单纯,你笑起来的样子,你生气时鼓起的脸颊,你为我煲汤时认真的模样。
这些都不是因为像谁,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是真的爱上了你,程暖暖。
我爱你,早就超过了那段过去,超过了对陆馨然残存的那一点点念想!”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重的悔意和祈求:“我对陆馨然,现在真的只剩下同情。
看她妈妈病成这样,她一个人无助的样子,我没办法袖手旁观。
但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
我只是怕你误会,怕你生气,才不敢告诉你。
我错了,暖暖,我知道我大错特错。
我不该骗你,更不该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些。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离婚。
我求你,不要提离婚……”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红,脸上的伤和狼狈让他此刻的哀求显得格外可怜。
若是以前,看到他这个样子,程暖暖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慌乱而语无伦次的解释,看着他试图用“爱”来掩盖最初的欺骗和利用。
心,已经痛到麻木了。
“爱?”她轻轻重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的弧度,“冷峄城,你的爱,就是建立在‘我像她’这个基础上?
就是一边说着心里只有我,一边为了她对我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