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他期盼这是事实,这能为他挽回最后一点颜面和实际利益。
这房子地段好,面积大,装修豪华,价值不菲。
如果,真是婚后财产,离婚时他至少能分一半。
李妍彤看着眼前这贪婪而理直气壮的一家三口,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轻松。
她不再看公婆,而是直视着杨宏宇,声音清晰得像在宣读法律条文:“杨宏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前,签过一份婚前协议?”
杨宏宇的脸色,瞬间白了。
李妍彤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协议里明确写明,这套位于西山别墅区A7栋的房产,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全款购买,并登记在我个人名下的。
购房合同、付款凭证、房产证,所有文件一应俱全,都在我父母那里的保险柜存着。
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他们送过来。
或者,我们直接去房管局调档。”
她往前走了半步,看着杨宏宇眼中迅速褪去的血色和涌上的慌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这房子,从地砖到吊灯,从一草一木到你现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和你杨宏宇,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它姓李,不姓杨。”
“不……不可能……”杨母第一个失声叫出来,她猛地抓住儿子的胳膊,“宏宇,她胡说八道是不是?
你告诉妈,她是骗人的!”
杨父也慌了,但他强撑着,色厉内荏地吼:“什么狗屁协议。
我们不认。
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你的就是宏宇的!”
“法律认就行,”李妍彤懒得跟他们普及法律常识,她看向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杨宏宇,“协议是你亲自签的字,律师是你找的,公证处盖的章。
需要我把复印件拿出来,帮你回忆一下吗?
哦,对了,协议里同样写明,婚后各自的收入归各自所有。
所以,你每个月交给我的那点家用,扣除家庭共同开销和给你父母的生活费之后。
剩下的,我都单独存着呢,一分没动你的。
需要的话,账本我也可以拿出来。”
杨宏宇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来了,那份协议。
当时,李妍彤父母坚持要签,说是为了女儿有个保障。
他虽觉伤感情且没必要,但为了顺利结婚,还是在李妍彤的软语和他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驱使下签了。
婚后李妍彤从未提起,他也渐渐忘了这回事。
甚至,潜意识里已经把这栋李妍彤父母出资、写着李妍彤名字的别墅,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当成了“他们老杨家”的产业。
如今,这冰冷的协议条款被赤裸裸地摆上台面,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比李妍彤打在他父母脸上的更响,更疼。
不仅打碎了他对房产的妄想,更打碎了他作为丈夫、作为儿子在这个家里最后一点虚妄的支撑。
经济上的、心理上的。
“所以,”李妍彤总结陈词,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杨家三口,“现在,请你们,立刻,从我的房子里离开。
至于我的私人物品,我会在律师的陪同下,尽快整理带走。
当然,属于你们的东西,也请一并拿走,别脏了我的地方。”
“你……你……”杨父指着李妍彤,手指剧烈颤抖,你了半天,却再也说不出“毒妇”、“滚出去”之类的话。
底气没了,嚣张的气焰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老态龙钟的颓唐和无法接受的愤怒。
杨母则是一屁股瘫坐回地上,这回是真的绝望地嚎哭起来:“天啊……
没天理了啊……
房子是人家的……
我们白伺候这么多年了啊……
宏宇啊,你可怎么办啊……”
她的哭声不再是演戏,而是充满了真切的恐慌和对未来无处可依的害怕。
他们习惯了住在儿子的豪华别墅里,享受着优越的物质条件,在亲戚面前吹嘘,一旦离开,他们能去哪里?
回老家那破旧的老屋?
他们早已无法适应。
杨宏宇看着哭泣的母亲,颓丧的父亲。
再看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冷静得可怕的妻子。
以及,她身后那两个如同门神般的保镖,
还有门口那两个一直看戏、此刻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玩味的年轻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体面”家庭。
他潜意识里享受的岳家财力,带来的舒适生活。
他作为儿子和丈夫那点可怜的权威和自尊。
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比地上那些瓷片还要彻底。
“妍彤……”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挽回,“我们……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就算房子……
就算协议……
我们还有感情啊……
我们这么多年……”
“感情?”李妍彤打断他,眼神里终于泄露出深刻的悲哀和厌倦,“杨宏宇,从你眼睁睁看着你爸妈打我,却只让我‘大度’、‘原谅’的时候。
从你每一次在我和你父母有矛盾时,都只会和稀泥,甚至让我忍让的时候。
从你默许甚至认同他们那些‘儿媳妇就该伺候全家’的封建糟粕的时候。
我们之间,就已经没什么感情可言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都吐出来:“今天,只是把脓疮彻底捅破而已。
别再提感情,那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杨宏宇透心凉,也浇灭了他最后一丝试图用“感情”维系表面和平的幻想。
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再看看身后哭天抢地的父母和一地狼藉,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攫住了他。
失去这栋舒适的别墅。
失去李妍彤带给他的潜在资源。
失去这段他曾经也付出过真心、至少维持着表面完整的婚姻。
以后,他如何面对亲戚朋友的眼光?
如何安置父母?
“不……妍彤,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杨宏宇突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