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打开。

孙德胜又来了。

他蹲在沈墨的面前,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主事,考虑好了吗?”

“何必遭这罪呢?”

沈墨睁开眼。

那双眼睛因为三天没吃东西,三天的酷刑,已经深深的凹陷下去,但里面的光,还在。

他的嘴唇干裂,一阵嗡动。

“你说什么?”

孙德胜皱眉道。

沈墨轻声道,“我说,彼尔娘之!”

孙德胜的脸骤然黑了。

他站起身,一脸冷意的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上烙铁。”

一旁的狱卒从炭火里夹出一块烧红的烙铁。铁块通红,光是靠近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

孙德胜接过烙铁,在沈墨面前晃了晃。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认,还是不认?”

沈墨看着那块烙铁。

烙铁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的血痕都在发烫。

他忽然笑了。

“我叫沈墨。”

“我爹给我取名‘墨’,不是让我与你们这帮畜生同流合污,与黑同黑。”

“而是让我记住——”

“墨可染纸,不可染心。”

“身可成灰,不可成贼。”

“我沈墨,”

“生要清清白白,”

“死也要清清白白。”

孙德胜的脸色铁青。

他把手中的烙铁狠狠按在沈墨的胸口!

滋啦!

一股白烟冒起。

那是皮肉烧焦的声音。

沈墨浑身剧烈抽搐,死死咬着牙,那声惨叫被他死死的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呃呃声。

他的身体弓起,又落下。

弓起,又落下。

然后,他晕了过去。

孙德胜把烙铁扔回炭火里,脸色阴沉。

他见过诸多硬气的囚犯,但别说上烙铁了,往往只是几鞭子下去,就老实了。

但沈墨却不同。

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到底是凭什么来扛住这等残忍的酷刑的?

他不明白。

他也不理解。

“泼醒。”孙德胜一脸冰冷的道。

很快,一桶凉水泼了上去。

沈墨悠悠转醒。

孙德胜蹲下身,声音软了一些。

“沈主事,你的骨头比本官想象的还要硬,本官佩服。”

“但你猜这样的酷刑,你还能撑几天?”

沈墨虚弱地笑了。

他嘴唇干裂,却一字一句的道:“我会撑到……你们死的那天。”

“……”

天牢。

第七夜。

这是第七天。

沈墨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鞭伤、烙伤、夹伤、烫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身官袍早已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布,哪里是肉。胸口那块烙铁印血肉模糊,也已经开始溃烂。

但沈墨还活着。

那双眼睛,还亮着。

牢门打开。

孙德胜走了进来。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钱玉堂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样子,身上的三品官服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仿佛整个人都和这肮脏血腥、充满腐臭的牢房格格不入。

沈墨抬起头。

当他看到那张脸。

他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轻声呢喃道,“为官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钱侍郎,你可真虚伪。”

钱玉堂一点一点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沈主事,你这是何必呢?”

“临死之前,再遭这样的罪,这又是何苦呢?”

钱玉堂的声音温和依旧,就像那天在书房里说“你放心,本官一定彻查到底”时一样温和。

“认了吧。”

“认了,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沈墨盯着他。

盯着那张温和而虚伪的脸。

他一脸嘲讽道。

“我认了,那些钱就能回来吗?”

“我认了,那些寒门孩子就能读得起书吗?”

“我认了,像你们这样的畜生,就能继续肆无忌惮的贪下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