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抽象拍卖会,以及后面的解忧阁卖策,他一辈子都记得。

活阎王不择手段,连名声都不要搞来的钱,想着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份扶持,给大乾做点贡献,结果现在他的钱被人贪了。

而且还贪了这么多!

天塌了!

崔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一阵喃喃自语的道。

“杀戮……将起!”

“……”

柳条巷。

《直言报》馆。

周述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声,一双目光极为深邃。

这时。

张伯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却咧着嘴笑。

“少爷!成了!现在满城都在传,都在喊!”

“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周述却没有笑。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烈阳,开口道。

“张伯,这件事还没有成。”

“只能说,现在有了一个极好的开端。”

张伯愣住了。

周述看着他,笑着解释道。

“沈主事能悄无声息的死在刑部大牢里,还安上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他妻女能被一把火灭口,你觉得沈氏没说的人,这藏在背后的人,有多大的势力?”

张伯也明白了。

现在的声浪很大,民意汹涌,但他们却没有实质的证据,只能说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了。

接下来,还得有人查。

否则,他们是可以死的,是可以打上他国探子,别有用心的,也可以找几个替死鬼,来平息民愤的。

周述一身青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他负手看天,笑着道。

“我周述,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把事情的真相捅出来,让整个长安都知道,把这个团给开起来。”

“接下来——”

“得看朝廷诸公!”

“得看活阎王。”

“得看陛下。”

“只有他们,才能让沈主事瞑目,才能让真相大白,才能彻查此案,让正义得到声张。”

“……”

钱府。

书房。

钱玉堂坐在案后,端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赵明远站在下首,一脸谄媚的笑。

“钱大人,那沈墨已经死了,这件事应该算是彻底平息了吧?”

钱玉堂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

“赵大人,你觉得呢?”

赵明远一愣。

钱玉堂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阳光正好。

钱玉堂一脸温和的开口道,“沈墨一家是死了,但他有没有抄录一册副本?”

“他有没有告诉别人?”

“他还有没有留后手?”

“这些,不得不防啊……”

钱玉堂叹息一声。

“赵大人,万万不可放松警惕啊!”

“要知道那可是活阎王的钱,你猜活阎王要是知道了此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赵明远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了高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想起了那些没有得罪活阎王,却也下场凄惨的粮商,柴炭商,布商。

他想到了可怜的匈奴,那个据说一战被砍了十万人,现在闻活阎王大名还两股颤颤。

钱玉堂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儒雅依旧。

“赵大人,你也别太紧张,沈墨自来本官这之后,便被本官盯上了,他十分听话,十分信任本官,也一直都在家,除了他那妻女,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

“此等大事,他也不敢乱说。”

“本官只是提醒提醒你,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去派人盯着定国公府,多派点心腹,只要没人告状,只要没人捅出去,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

赵明远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钱玉堂摆摆手。

“去吧。”

赵明远整个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钱玉堂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案后,一双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一望无际,湛蓝湛蓝的天上。

钱玉堂的嘴角浮起一抹极为嘲讽,极为不屑的笑。

“沈墨啊沈墨……”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那一腔热血,能撼动什么?”

“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好好的前途不要,好好的小日子不过,非要当逞能当英雄。”

“英雄,是那么好当的吗?”

“现在你死了,你妻女也死了。”

“你的那些发现,你的那些账册,你所谓的真相,现在还有谁知道?”

“就算有人知道,又有谁敢说?”

钱玉堂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讥诮。

“这世上,从来不缺你这样的愣头青。”

“缺的是能活下来的人。”

“缺的是懂得为官之道,在于‘与光同尘’的人。”

“你死了,这官场还是这个官场。”

“你死了,那些钱照样分,这件事还会继续。”

“你以为你死得壮烈?”

“你以为你能撼动什么?”

“你以为你会被人记住?”

“笑话。”

“长安城只会知道你沈墨贪污了寒门学子的补贴款,对你不齿,对你唾弃,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世人遗忘,连骂都没人骂了,没人知道你沈墨究竟做了什么,又究竟因为什么而死。”

“你沈墨,你的妻子,还有你那个三岁的孩子,你们全都死的愚蠢,死的一文不值。”

钱玉堂端起手中的茶盏,又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水,极为苦涩。

但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笑。

那笑容温和儒雅,如春风拂面。

但也就在这时。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心腹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还举着一张直言报。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