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过后,汴京城里灯火通明,大街小巷中的悠长叫卖声不绝于耳。
燕然坐在桌案后,面前是一大摞厚厚的情报档案,分门别类摆放得清清楚楚。
方百花姑娘在一旁伺候笔砚茶水,静悄悄地坐在那里,时不时注视着郎君的神态。
桌上的情报似乎是按照人名分类的,有的很厚,有的却薄得出奇。
燕然审阅这些情报时的速度相当快,有些甚至是一眼带过。
方姑娘非常清楚,这说明郎君心中有数,他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所以才会看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方姑娘正想着要不要剪一剪烛花。可她转脸的工夫,却发现屋子里鸦雀无声。
燕郎翻阅文案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找到了?”方百花向郎君问道。
“找到了。”燕然把手中的文档放在桌子上,从方姑娘手中接过一盏茶。
趁着郎君饮茶的当口,方姑娘侧目向着档案上看去。
那上面的名字叫秦万简,职务是个兵部军器监里的小官。
“他是谁?”方百花姑娘向郎君问道。
“他就是那个被江南蒲家买通,帮助他们盗窃火药配方的内鬼。”
燕然听到后,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方百花姑娘的目光又转向那份档案,就见署名下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履历。
从哪年中了举开始,一直到入职工部,接着又调职到兵部,随后又在军器监工坊担任调拨审核。
两年半之前他搬了家,在城中购买了一处不错的宅子。
档案中间夹着的一份情报还显示,就在同年,他还买了两个姿色艳丽的丫鬟在家伺候。
“所以他就在这一年,”方百花姑娘指着情报上,秦万简搬家的时间,向燕然问道:
“接受了蒲家的贿赂,把蒲家的密探安插进军器监工坊里,所以花钱才突然阔气起来的?”
“没错。”燕然对方百花姑娘的思路很是欣赏,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然后呢?郎君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秦万简?”方百花向燕然问道:
“从这家伙拿了钱就大手大脚地花销这件事看来,他好像城府并不是很深,做事也不够老道……”
“没错,所以这是个不错的人选。”燕然听到这话,放下了茶盏:
“咱们可以在他身上放出一条线……顺便拴上个钩子!”
随即燕然立刻召集人手,安排人员去按计划行动。
另外他在心里也打定了主意,这个秦万简用过之后,立刻就要把他处置掉。
且不说这家伙向外族出卖军国重器这一条重罪,单说他的人品,也真是够瞧的!
因为燕然对军器监官员的清洗,实际上已经过了两轮……但对于秦万简这样暗藏起来包藏祸心的家伙,还是没有处置干净。
第一轮是在禹王台大爆炸的时候,燕然当时就用没良心炮,把毕从则和他的副手知情者全都炸得干干净净。
第二轮则是燕然接手军器监之后,从那个阶段开始,实际上所有的军器监官员都被边缘化了,从此再不负责具体的军器营造事务。
因为那个时候,汴京十三行已经开始了运转,军器监打造兵器武装,只需要外发订单、给人家结账就行,所以并不需要那么多官员。
因此燕然让大量的军器监官员放假回家,当然薪饷还是照旧发放,事实上就是燕然在花钱养着他们。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利欲熏心,非要去拿那些不干净的钱,那就别怪燕然心黑手辣了!
……
一大早上,军器监少监突然召集开会,着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家都快放假一年了,尤其监司大人挂帅南征之后,军器监几乎到了门可罗雀的程度。
那些放假回家的官员照旧有钱领,他们有勤快的经营生意赚点外快,也有懒的,天天钓鱼喝茶倒是也乐得逍遥。
因此一听到开会,大家都觉得分外稀奇。
倒是没有不来的,数十名官员准时聚在军器监院子里,站得整整齐齐。
等到卢少监走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仔细审视他的神情,想提前判断是好事还是坏事……卢平大人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
卢平实际上是燕然的人,早在燕然最初侦破军器监九人被杀奇案的时候,他就被小公爷来了个下马威,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他其实是燕然一系势力里,比外围还要外围的角色……他的任务就一个!
枢密使大人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四平八稳的把局面维持住就行!
所以他实际上也是啥工作没有,因此今天把大家召集来,才会引起那么多猜测。
等到卢平出来之后,他先是作了个罗圈揖,跟大家打了招呼,接着一边让大家坐下,一边面带苦笑说道:
“知道大家歇得正舒服,卢某也不是有意打扰!”
“只是诸位同僚都知道,咱们司丞燕国公这一去江南都半年多了,卢某手上有点琐碎的小事,因此想跟大家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大家听卢平说得客气,还说这是琐碎的小事儿,一时间也就放下了心。
卢平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经过秦万简的时候,连一瞬间都没停留!
他笑着继续说道:“咱们军器监有一些房产闲置,有的是堆放了些陈年不用的东西,有的干脆就是空房子。”
“大家都知道,这些房子要是有人住,有人打扫,搁人气儿在那儿养着,十年八年也用不着整修。”
“但是房子不怕住,就怕荒,任凭这么空着风吹日晒,没人料理打扫,怕是两三年工夫就破败得不行了。”
“这几处库房和院子,城内城外的都有,一晃都空了这么长时间。我听下面的人报告说,恐怕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要花钱整修。”
“可是我这留守的角色,手里哪有银子?要是任凭这些院子破败下去,怕是等燕国公回来,还是要被人家训斥!”
此时大家听卢平说得没头没脑,都等着听他的下文,就见卢平苦笑道:
“因此兄弟这里有个糊涂主意,大家看看使不使得?”
“这些院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咱把它租出去,好歹也换俩钱儿,节庆的时候给大家发点米面粮油。”
“另外那些空房子有人住下,也不会飞快地破败下去,多少还省了些整修的钱……”
当卢平说到这里时,下边的那些官员眼睛纷纷亮起来,有不少人已经在低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