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朱允熥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朱棣和道衍和尚之间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目光。

都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虽然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可做起事情来的果决、老练、面面俱到……简直跟千年的狐狸一样。

旋即便都只剩下暗暗叹出来的一口长气……

而朱允熥交代好这些,便也对朱棣等人摆了摆手:“此间事了,四叔……你们便也各自退去吧。”

嗯,牛马的入职培训和动员会结束,该干活儿了。

对于朱棣等人来说。

此次觐见虽然是三观尽碎、跌宕起伏被吓了个不轻,但总算都是有惊无险,保住了一条小命,他们当然也不敢有任何其他的想法,而朱允熥这边也发话了,朱棣、道衍和尚等人便各自低头称是,拱手告退:“是,谢陛下恩泽,罪臣等告退……”

“好了,朕既准你们戴罪立功,日后倒是也不必「罪臣」、「罪臣」地叫着,面儿上也难听,你们心里记着也就是了。”朱允熥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道。

对他来说,一个称呼并没有太大意义。

毕竟以后还得好好用这把刀呢,噼里啪啦给了他们几十个大嘴巴子,区区一颗甜枣,也不是给不得——御人之术讲究的就是松弛有道。

朱棣等人却是目光微微一亮,神色一振道:“微臣朱棣,谢陛下恩泽体谅!陛下心胸宽广,微臣惭愧!”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便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诚恳。

对朱允熥意义不大,对他们意义大啊——削藩削爵了,北平他们是再回不去的了,以后只能待在应天府,好歹也是前朝的皇子,天天这么喊多没面子,多羞耻?

跟在几十个大嘴巴子后面。

甜枣尤其显得更甜。

说罢,朱棣起身抬头,眼下,事情尘埃落定,他倒是觉得身上好像挪去了一座大山,一身轻松。

当紧绷的情绪松开之后。

聚焦于一件事情上的情绪便也同时会发散开来——自己刚刚被削了爵,难免下意识就想到了同样拥有亲卫兵,同样是藩王的同胞亲弟,周王朱橚。

朱允熥这个大侄儿面上看起来一副和善模样,实际上说他是「六亲不认」也不为过。

自己还能活,是因为对朱允熥来说还能当一把刀用。

老五呢?

去年就被召到应天府来,还这么久了无音讯……

陛下……会不会容他活着?

前几天他自己泥菩萨过江没空想这么多,此时想起来,不由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担忧。

可是他刚刚才死里逃生,想问却也不敢多问,有点欲言又止。

朱允熥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便直接问道:“四叔可是有什么还想问朕的?”

听到朱允熥的声音,朱棣顿时心头一跳,暗道不妙,竟是片刻的迟疑都入了对方的眼。

朱棣暗暗咬了咬牙,面上故作镇定,脑中念头流转,旋即便目光一定,老实说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刚刚想到了……五弟。”

朱棣也是个聪明人,有了之前的诸多经验,权衡之下立刻就有决断:既然朱允熥看出了点什么,那他遮遮掩掩或是编一堆瞎话,大概率会被对方发现破绽,在他面前,反倒不如说实话。

朱允熥挑了挑眉,面上露出恍然之色:“你担心他。他是皇爷爷亲封的亲王,既处富庶之地,又有亲兵在手……朕抓不到他「造反」的大罪名,所以得悄悄把他弄死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