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朱棣和朱橚一母同胞,当然也一下看出了朱棣的心思,毕竟朱橚常年待在医疗院,以前在宫里还好,现在搬到京郊去了,平常少有人能见着他,而朱允熥又有杀朱樉、朱棡的前科在……

怕是不止朱棣一个人这么想。

而朱棣心中所想被朱允熥就这么不加掩饰地点破,顿时觉得十分尴尬和心虚——揣测当朝帝王容不下亲叔叔,无故残害至亲?

刚刚捡回了一条小命,他可没活够,更不敢认这罪名。

当即惶恐道:“陛下……陛下误会了!微臣怎敢如此揣测?只是……只是之前就听说五弟奉诏入京了,可偏偏微臣如今正是戴罪之身,所以微臣这才想向陛下请旨,去见一见五弟而已。”

朱允熥倒是也没有继续点他的心思,朱棣会这么想他,觉得他残暴不仁,六亲不认,反而是他乐意看到的——这能让朱棣对他更畏惧,也算是一道警醒。

当然,朱橚到底还有没有活着这事儿,只要有心,也不难探。

所以朱允熥呵呵一笑道,没准备瞒着他什么:“四叔,朕与你是至亲,与五叔又何尝……”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完。

便见外面守门的一小太监微躬着身子走了进来。

朱允熥看了一眼,道:“何事?”

小太监恭敬地道:“回陛下的话,周王殿下入宫来了,正在外求见陛下,看样子好似还有点着急。”

听到小太监的声音。

朱棣顿时微微一怔,先是意外后是惊喜和不敢置信:「五弟居然还活着?那他这一年怎么跟消失了似的……」

他有事儿能憋得住。

可惜旁边的朱高煦就憋不住了,嘴鼻脑子快,直接叹了一句:“五叔真没死啊??”

当然,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话不对。

也立刻被朱棣再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逆子!胡言乱语什么呢!闭嘴!!!”

得,他白粉饰半天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硬找补一下:“陛下恕罪,这小子脑子不太好使,可能是刚刚听陛下的话听懵了。”

好在朱允熥现在好似心情不错,并没有抓着这事儿不放,而是不以为意得笑着看了朱棣一眼:“看来还是说曹操曹操到,四叔,这不五叔刚好来了,如你所愿,刚好你们兄弟还能叙叙旧。”

说完,又对小太监道:“去宣。”

小太监应了一声:“是,陛下。”随后便后退着离开了大殿。

接着,便是朱橚跨过大殿门槛,神色自如地走了进来:“我还说昨天怎么没来由地连打好几个喷嚏……”

“原来是四哥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我这不活得好好的?”

朱橚今天来得巧,朱允熥也没有刻意门窗紧闭,所以在外面等旨意的时候,他倒是刚好听到了朱允熥和朱棣前面的几句话。

相比于朱棣,已经在应天府,在朱允熥面前混了一年资历的朱橚在这里显然更闲庭信步,一边吐槽着朱棣一边朝朱允熥面前走来。

然后定住拱手一礼,笑着道:“微臣朱橚,参见陛下!”

朱允熥伸手抬了抬:“五叔不必多礼。”

“正巧四叔想见你你就来了,说起来皇爷爷把你们都封了出去,各自天南海北的,平日里也不能随意离开藩地,的确也不是轻易能见着的,四叔,见着五叔了,可安心了?”朱允熥面上露出一丝戏谑,似有深意地对朱棣道了一句。

朱棣目光闪烁了一下,这时候就更心虚了——居然还真是误会朱允熥了……

不过面上则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道:“诚如陛下所说,微臣只是许久未见五弟,有些挂念,陛下这话可折煞微臣了,陛下一向顾念亲情,罪臣哪儿谈得上安心不安心?”

朱橚直起身子来。

虽说是带着事儿进宫来的,不过他和朱棣之间感情深厚,意外在这儿见到了自家老哥心中惊喜,便也不急那一刻两刻的。

面前又得了朱允熥的话,当下和朱棣寒暄起来:“四哥,你不是一直在北平戍边么,怎么倒是进京来了?”

显然,他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搞实验上面,还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却是没想到。

自己一句话把自家老哥干沉默了:“呃……这……”

「这个老五可真行!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造反被逮来的,这是能说的吗?」朱棣顿时觉得,这个弟弟不见也罢。

看到朱棣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朱橚顿时一脸懵逼:“四哥,你这是……咋了?”

朱棣尴尬地道:“这……说来话长……”

朱橚:“这有啥,说来话长咱就长话短说嘛,咱哥儿俩有啥不能说的呀,四哥你说是不是?”

朱棣:“……”「要不还是让陛下悄悄办了你吧。」

他不说话,朱橚就更纳闷儿了:“四哥?你到底是咋的了?怎么都不说话了?话说你还有我三个侄儿,怎么都披头散发的?如此模样怎好觐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