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她耗尽心力护住了一万多人暂时脱险。

可面对这场无休无止、只会愈发猛烈的天火灾难,也依旧束手无策。

根本想不出能彻底脱困的法子。

沐沐见她神色疲惫,连忙将话题转回她的身体:“姐,你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周舒晚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虽说昏迷了整整三天,但一直折磨我的头疼,反倒像是在这几日的沉睡中得到了极大缓解。”

此刻她除了身体依旧有些虚弱,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大半。

她说着抬眼望向潜艇窗外因为火球降下而导致格外浑浊昏暗的海水,开口询问:“温跃层里众人的近况如何?还顺利吗?”

沐沐的神情有些沉。

他告诉周舒晚:“所有人已经在二十米深的温跃层里悬浮坚守了三天,身上的空调服靠着提前储备的电力还能持续运转,抵御着上方不断渗透的高温,这是大家能撑到现在的关键。”

可最致命的问题,始终是氧气。

即便齐铭郁带着科研组、维修组不眠不休地抢修、加装制氧设备,一遍遍铺设氧气管线。

可一万多人的供氧需求实在太过庞大。

缺口始终无法填补,原本就紧张的供氧压力,还在一天天加剧。

更让人揪心的是,就在昨天,海面上突然砸下一块巨型火球,直接烧毁了一组核心制氧设备。

那台设备维系着五十多个人的供氧管线,事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尽管齐铭郁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救援,可最终只有寥寥几人被及时转移到其他供氧组。

剩下的人全都在海水中窒息身亡。

说到这里,沐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悲痛。

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可在这场绝境里,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周舒晚的心猛地一揪,一股窒息般的难过涌上心头。

她又追问起遗体的处置。

沐沐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现在所有人都悬浮在水中,根本没有任何空间安放遗体。

他们一家和陶铮的潜艇为了避免引起骚动,一直刻意与大部队保持距离,并未露面。

而原本军舰配备的潜艇,便都承担起了运送遗体的任务,将逝者悄悄送往深海。

至于最终的归宿,沐沐没有细说,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在如今的绝境之下,人类连死后的尊严都难以保全。

生前为了求生拼尽一切,死后也只能潦草安置,没有半分讲究。

周舒晚沉默片刻,又想起了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那众人是如何解决吃饭问题的?”

话音刚落,温跃层那边恰好到了统一分发食物的时间。

不用沐沐回答,她便亲眼“看到”了众人如何饱腹。

有巡逻队将熏鱼干、压缩饼干等食物,逐一递到每个人手中。

所有人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供氧面罩掀开一条极小的缝隙,以最快的速度把食物塞进嘴里,拼命咀嚼吞咽。

哪怕只是一条细缝,海面上方百度的沸水热气也会顺着水流疯狂钻进来,灼烫着脸颊、脖颈,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可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咬着牙强忍,只为能咽下一口食物,继续撑下去。

这一幕实在太让人难受了。

周舒晚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沐沐便在一旁补充:“姐,这三天里,除了意外身亡的人,还有十几个人因为身体素质太差,根本无法适应长时间悬浮在水中、轮流吸氧生存状态,最终没能扛过去,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他的语气里有着遗憾与愧疚。

周舒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便开口问:“小雪她父亲有哮喘,身体一直不好,他情况怎么样?”

沐沐露出一抹苦笑,坦言:“小雪的父亲在前天身体就急剧恶化,呼吸微弱,情况岌岌可危。”

可当时他一心守在潜艇里照顾周舒晚,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好在齐铭郁发现得及时,当机立断,立刻将小雪和她父亲悄悄送到了陶铮驾驶的潜艇上。

小雪随身也带有急救的特效药,给父亲服下后,病情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没有再恶化。

周舒晚听完,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看来,齐铭郁虽然没有提起过沐沐的感情生活,但该了解的也都了解到了。

不然也不会在这种特殊时刻立即就关注到小雪父亲身体不适。

周舒晚转头看向沐沐,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指责,只是客观地说道:“沐沐,你在小雪的事情上,一直都太苛刻了。”

沐沐一怔。

周舒晚叹口气:“其实若是换做其他关系亲近的人,你早就主动开口,让他们躲进陶铮的潜艇里躲避风险了,唯独对小雪,你始终绷着一根弦,不肯松口。”

沐沐垂着眼,没有说话,船舱里只剩下潜艇引擎微弱的声响。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纠结,只是久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