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狂喜还在人群中蔓延,压抑的欢呼、哽咽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却没人敢太过放肆。

所有人都知道,危险只是暂时退去,天上依旧有零星火流星划过,下一场灭顶之灾,随时可能降临。

潜艇内,气氛却与母舰上截然不同。

周舒晚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她几乎是拼尽了所有,才硬生生从灭世的陨石群里,抢回了一万多人的性命。

齐铭郁第一时间松开操纵杆,转身看向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担忧:“晚晚,你怎么样?”

周舒晚没有立刻回答,呼吸中带着轻微的喘息。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齐铭郁如果不是被驾驶的安全绳拦着,立即就要过来握紧她的手了。

钟缇云和周江海忙踉跄着过来:“晚晚!”

周舒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开口:“我没事,就是……需要歇一会儿。”

此时,尖锐的胀痛从她太阳穴直冲后脑勺,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穿刺。

她蹙紧眉头,伸手轻轻按向太阳穴。

这种用脑过度的剧痛,她再熟悉不过。

“头很疼?”钟缇云蹲下来,语气不自觉放轻,“要不要休息一下?”

周舒晚点了点头,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一旁的周江海、钟缇云和沐沐,全都紧张地看向她。

几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不敢在脸上表现得太过明显。

他们比谁都清楚,周舒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疲惫。

一次次以一己之力抵挡天火、收取陨石,硬生生扛下本该由所有人共同面对的灭顶之灾。

长此以往,别说普通人,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样无休止的透支。

钟缇云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里比谁都矛盾。

一边是视若珍宝的女儿,一边是身后那一万多条活生生的性命。

她自私地想过,若是可以,她只想带着一家人,找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安安稳稳活下去。

不用再管外面的天火和那些幸存者,更不用让周舒晚一次次拿命去拼。

可她也清楚,周舒晚做不到。

这个女儿有担当,既然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就绝不会轻易抛下身后的人。

齐铭郁转头担忧地看着她,声音非常温柔:“晚晚,你安心休息,什么都别想。有我、爸妈和沐沐在,我们会守着你。”

周舒晚勉强抬起眼,看向围在身边的家人,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浅浅的笑。

“好……”

话音落下,眼皮像是挂上了千斤重物,再也撑不住。

她不是昏迷,只是身体与大脑同时到达极限,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沉睡。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原本紧绷的眉眼也渐渐舒展。

钟缇云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扶正,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周江海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这些天,她实在太累了。”

齐铭郁坐在控制台前,目光落在沉睡的周舒晚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转回头,望向窗外海面。

周舒晚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把规划好的完整航线详细画下来,告诉了他和陈舰长。

每一段路线、每一个需要规避的危险区域、每一处可以短暂休整的安全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只是现在,潜艇与母舰之间的沟通极为不便。

若是现在通知陈舰长周舒晚沉睡的消息,以他的性格,必定会下令船队停下休整,等待周舒晚醒来。

可齐铭郁比谁都清楚,在这末世里,时间比什么都珍贵。

等待,就等于把所有人再次推向危险边缘。

刚才那一场巨型陨石群,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意志和体力。

若是再停在原地,等到下一波天火降临,没有周舒晚的保护,两艘母舰根本撑不住。

短暂权衡之后,齐铭郁心中有了决定。

他转身,对着周江海和钟缇云微微颔首:“爸,妈,晚晚需要时间休息,我们不能在这里等。”

“按照她之前规划的航线,继续前进,趁着天火暂时稀疏,多赶一段路,就多一分安全。”

周江海略一沉吟,立刻点头:“你说得对,原地停留只会更危险。我支持现在就走。”

钟缇云也点点头:“好,听你的安排。”

沐沐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齐铭郁微微颔首。

一家人达成一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短暂的休整之后,齐铭郁重新握住操纵杆,眼神沉稳,动作利落。

“出发!”

小小的潜艇再次启动,缓缓驶向前方。

不远处,两艘巨大的母舰紧随其后。

庞大的舰体劈开翻涌的热浪与海水,稳稳跟上。

基地里幸存的几艘潜艇,也依次编队,跟在母舰两侧,形成一支不算庞大,却异常坚韧的船队。

队伍最后方,陶峥、志鹏等人驾驶的潜艇,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隐蔽前行。

他们不想过早暴露在大部队的视线中,却也清楚,只有跟着大部队,才能真正找到可以长久落脚的避难所。

出发之前,齐铭郁已经通知过陶峥,让他们随时跟紧船队,做好前往新避难所的准备。

此刻,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天空没有因为刚才的陨石群而变得晴朗,反而愈发昏暗如墨。

短暂停歇的天火,像是被重新唤醒一般,再次密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足以一击击沉母舰的巨型陨石群,而是众人之前逃亡时最常见的、大小不一的火球。

它们密密麻麻,从天际不断坠落,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蒸汽,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昆仑号母舰上,林薇站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无休止坠落的天火,眼神既厌恶又狂热。

她是科研人员,对一切未知物质都有着天生的敏锐与好奇。

这些来自外太空的陨石,携带着地球从未有过的元素与能量,若是能有一个安稳的环境,静下心来研究,说不定能在材料、能源、医药等多个领域,实现颠覆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