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指尖、伤口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在落叶间、在泥土里,留下一串长长的、刺目的血痕,如同一条血色的路,从山门一直延伸向深山秘境。

每一滴血,都承载着他承受的天罚之痛,都承载着他对秦晚倾尽一切的守护。

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智,好几次,他都险些直接倒在山林间,意识昏沉得快要彻底闭上双眼,可只要一想到秦晚在医院里苍白的小脸,想到秦家的人还在等着她,想到她醒来后看不到自己会害怕,那股濒临崩溃的意识,便会瞬间被一股温柔却坚韧的执念强行拉回。

他不能倒下,不能睡过去,必须走到秘境里稳住伤势,才能有活下来的可能。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每一步都如同在炼狱里煎熬之后,殷无离终于走到了那处被禁制笼罩的隐秘山洞前。

山洞被藤蔓与巨石遮掩,气息内敛,隔绝外界一切探查,连天道的意志都无法轻易渗透。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滑落在地,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前的绿草。

他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裹进仅剩的破碎衬衫里,试图抵御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痛楚,周身的淡淡金光缓缓萦绕在他周身,一点点渗入他的伤口,却被体内的天道惩戒之力死死抵挡,收效甚微。

他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脸上依旧是那副隐忍到极致的神情,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浑身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只有冷汗与鲜血不断滑落,只有心底那一句反复呢喃的、温柔到极致的话语:“等我回来找你。”

哪怕天罚加身,哪怕规则禁锢,哪怕神魂俱灭,我也会回到你身边,陪在你左右。

山洞外的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将整座点苍山笼罩在无边的昏暗之中,山风变得更凉,裹挟着林间夜露的湿冷,一寸寸钻进殷无离破碎的衣衫缝隙,贴在他焦黑溃烂的伤口上,激起一阵比刀割更甚的刺痛,让他蜷缩的身躯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依旧维持着靠坐在山壁上的姿势,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粗糙的岩石,试图借由山石的寒意压下脏腑内翻涌不休的剧痛,可天道法则的惩戒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深入他的神魂骨髓,每一寸肌理都在被无形的雷霆之力反复灼烧、绞杀,淡淡金光哪怕丝丝缕缕渗入伤口,都会被那股霸道的天道之力瞬间击溃,连半点修复的作用都起不到,只徒增双倍的撕扯之痛。

殷无离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深邃浩瀚、淡漠超然,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红,那是剧痛与失血交织而成的颜色,眼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连眨眼的动作,都牵扯着太阳穴处突突直跳的青筋,带来一阵晕眩的胀痛。

他微微抬起颤抖不止的左手,指尖颤巍巍地抚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是天罚最集中的轰击点,皮肤早已被天雷劈得焦黑碳化,掀开一层薄薄的黑痂,底下便是翻卷的血肉与被法则重创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慢得艰难,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一柄巨锤在狠狠砸击,痛得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那声音细若蚊蚋,被山风一吹便散,是他拼尽所有自制力,才没有发出半点示弱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