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蔡希德见安禄山遇到难堪的事情就又不说话,他抿了抿嘴,小声道:“臣可以作证,史思明说的都是真的。”

“很光彩?”安禄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腩,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气:“你俩是不是觉得自个儿很有面儿?打了一场全军覆没的败仗,身为己方大将还被敌军统帅派人给一路护送回来……真他娘的……”

安禄山深吸一口气,只觉造反这事儿还是过于仓促,过于意气用事了:“朕都替你们臊得慌!”

“陛下……”史思明和蔡希德闻言,顿时双双跪倒在地:“臣有罪!”

“是朕有错,不是尔等有罪。”安禄山见状,不禁叹了一口气,随后他重新走上台阶,坐回主位:“五千兵马……没了就没了吧……好在……他们的折损也算有价值。”

安禄山说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因为此时的他,已经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窦氏,或者说大楚国,眼下根本就腾不出手来插手大唐事宜。

因为没人能预料到他安禄山会突然造反,就连圣人……不对,如今该唤李三郎了——就连那李三郎都预料不到,谁还能预料到?

更何况早先迫于大食的威胁,大乾国才对大楚国发出求援。

但大楚国本身国力有限——五万大军横渡万里重洋,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无疑是巨大的。

所以楚国没法再派援军支援大唐了。

眼下虽说有个楚王带着他的六百精骑在河北道护着颜家人,可事实上……这应该已经是那小子,或者说窦氏在大唐的全部家底了。

六百精骑,哪怕同等数量下,强过朕的曳落河骑兵,又如何?

人力有时尽,六百重甲骑兵的极限,也就这样了。

你六百能打五千,其中还有三千步卒,那你能打一万精骑么?

更何况这回对方之所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战果,多半还是靠那诡异的长筒武器……

可这玩意儿一次也就能打两发,后续乏力。

所以,窦猛才会以竖王旗作警告——而这警告,却又恰好替朕印证了第二件事:

窦氏压根就不想管大唐这摊子破事儿,面对眼下发生的叛乱,他们应该是抱着纵容的态度的。

就如那窦猛所说,先楚王年轻的时候遭太宗皇帝猜忌,身故后,继承皇位的侄儿又下旨收回了他的封地,让窦氏后人不得不全心全意地在万里之遥的大陆上奋力开疆扩土,他们对此自然颇有意见。

但是……与异族打了八十年……大楚国的国力……至多也就等同大乾。

不足为惧!

更何况如今朕造反,皆因天子昏聩!

想到先前春华极乐宴上发生的那一幕幕……

安禄山可以断定,先楚王这一脉,与高宗一脉,早就不存在什么情谊。

大概同室不操戈,便是窦氏如今的底线了。

甚至……

窦氏之中,也有那枭雄之辈,在等着朕坐上长安城里的那张龙椅。

经年后,等大楚休养生息完毕,再派大军远渡重洋而来,联合大乾国,以拨乱反正的名义重回中原,自此名正言顺的……克承大统!

而这,也正是为何朕能笃定大楚支援大乾国的援军,不会放弃支援大乾,而来到大唐平叛。

大乾,必须保下,否则未来就没有“先楚王血脉重回大唐”这一说。

至于第三件事……

安禄山突然笑了:“史思明!蔡希德!”

“臣在!”

“常山城的叛军,无需在意,颜家人的小动作,也都先放在一边不去管。

因为接下来……朕要在三个月内,拿下潼关!

至于你们二人,此番是否能够将功折罪,全凭你们自己的本事。

朕只要结果,不问缘由,三个月内拿下潼关,朕论功行赏,定不亏待。

若是不能……

那朕可就只有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届时尔等斧钺加身,可莫要怪朕没给过你们机会……”

安禄山这番话讲完,史思明和蔡希德这对难兄难弟皆是眼皮微颤,背冒冷汗。

少顷,整理好心绪的两人,异口同声道:“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