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百无禁忌 > 第629章 大教主
第629章大教主

林晚墨的脚上,踩著一对特殊的高跷。

一看就是高水准的匠物。

一步跨出,高跷就会极限弯折压缩,蓄满了能量然后弹起释放。

同时,高跷上还会喷射出一道炽热的焰尾。

林晚墨每一次跨步,都能腾飞出去几百丈,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原本她是骑著马的,但是追到了交趾北方的时候,食庙子就一头扎进了大山中。

马匹很快就崴了脚。

林晚墨就用上了这一件匠物。

不过这种匠物,不可能凭空自己生出力量来,需要某种动力来源。

许源的火轮动力来源其实是他的腹中火。

而这一队高跷,需要朝其中灌注特殊的火油。

来源和皇明军中「猛火油」相同,不过需要林晚墨进一步凝练。

所以林晚墨一般舍不得用。

郎小八一直跟在老夫人身后,拼尽了全力,速度却还是慢了许多。

这也就是武修,换了别的人,早就跟不上了。

林晚墨也并非真的吝啬,在交趾的时候是买不到匠造畜,只能让郎小八腿儿著。

进了山之后,她倒是给了郎小八另外一件匠物。

一只蛛丝囊。

可以发射蛛丝,黏住周围的巨木、山峰之类,然后蛛丝飞快收缩,就可以将他荡过去。

追击速度比郎小八自己跑快好几倍。

但是郎小八接过去之后,就直接被压的摔在地上。

这匠物的「分量」,郎小八压不住。

林晚墨很尴尬的发现,郎小八的水准太低了。

自己炼造的这些匠物,都是高水准的,郎小八没法用————

林晚墨正在埋怨著,忽然看到前方的悬堡,立刻警惕的停下来:「咦」

「这是忏教的一处秘坛?」

「还是食神的一处特殊的庙?」

「食神子显然是朝著这里逃来的————」

她正猜测著,忽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咚的一声砸在她的面前,溅起了一片尘泥。

林晚墨立刻后撤一步,手中出现了一张巨大狰狞的滩面。

但她很快就发现,掉下来的那东西,分明就是那个胖厨子!

胖厨子还在挣扎,张开嘴狠狠地撕咬著。

他的身躯,被一条大蛇死死缠住。

而那大蛇的水准显然不低,就算是食庙子用了「食用法」,也还是没法从大蛇身上咬下来一块血肉。

这大蛇便是被淳于先生引来,在运河中埋伏,准备吞掉贡船的那一只。

一直被收在皮口袋中。

许源没来得及处理,却发现这邪祟在里面呆的久了,竟然被口袋操控了。

于是许源看到后娘的时候,就用大蛇卷了食神子,丢到了后娘面前。

林晚墨看清楚之后,诧异抬头看向悬堡。

这一次就看到了许源出现在悬堡最高层。

「林————」许源下意识就要直呼其名,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许源几乎从来不会喊她「后娘」。

但意识到现在外人很多,只好别别扭扭的喊了一声:「后娘,你追的是不是这个胖子?」

林晚墨回头瞪了郎小八一眼:「是你通风报信?」

郎小八累得坐在一块石头上直喘气,假装没力气回答。

林晚墨一抬手,便有一丝丝的银线,顺著她的手臂延伸出去,映著头顶的阳光,组成了一支细长精巧,却十分强韧的机关臂,拎起了地上的食庙子,而后双脚发力,高跷便轰的一声向后喷射焰尾,高高弹起,咚一声落在了悬堡上。

「你也别怪小八,他是担心你的安全。」许源帮属下解释了一句,而后眼中神采闪烁:「你来了,咱们就可以继续追杀大教主!」

然后,许大人就看到后娘眼中,亮起了同样的神采!

林晚墨以拳击掌:「想到一块去了!」

林晚墨不是鲁莽的性子,甚至于这些年,因为要继续承担起河工巷中的责任,她一直压抑自己的天性,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但是这一次,被人欺上门来,林晚墨毫不客气的准备直接打回去。

是因为对方不但利用了阿源的手下,而且还要用自己来威胁阿源。

这触及了林晚墨的底线。

河工巷里就这么点人了。

阿源是大家所有人的晚辈,是河工巷唯一的希望。

林晚墨立刻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碧眼黑猫,全身炸毛不顾一切的要打回去。

七月半的事情都可以不顾了!

阿源要是出事了,闯过了七月半那一关又有什么意义?

同样的,许源动了真怒,死皮赖脸的拉著搬澜公和小公爷,哪怕明知道会欠下一个大人情,也一定要给忏教一个深刻的教训!

也是因为忏教动了河工巷的人!

但其实娘俩都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但是娘俩凑到了一起,就莫名的信心陡增!

仿佛是母子齐心,天下可往。

许源立刻对罗老爷子态度大变,嘻嘻一笑,抱拳一揖,道:「罗老,请您出手!」

「大教主一定还没跑远,您算一算,他究竟去了哪里。」

罗老爷子刚才想要说话,其实就是准备出手算一算。

但是被许大人打断了。

罗老爷子立刻应承下来:「好,老夫试一试。」

姜姨有些担忧道:「老罗,你一个三流,要算二流?当心被人家破了你的法,反伤了你!」

罗老爷子心里对许大人有愧,虽然知道有危险,还是说道:「我不会勉强,能算出来最好,若是情况不对,我马上收手。」

姜姨点了点头。

她的态度其实一直很明确,我只负责保护小公爷,只要不威胁到小公爷,我是不会出手。

罗老爷子一扬手,哗啦一声,算盘法物便在身前展开来。

林晚墨忽然开口道:「稍等。」

罗老爷子的双手已经放在了算盘上,闻言便看向了这位老夫人。

她要不是许大人他娘,罗老爷子根本不会理会。

林晚墨便取了一张傩面出来。

她的匠物仿佛层出不穷,也不知她是怎么能压得住这么多匠物的。

而且这些匠物不管大小,好像大都藏在她的袖子里。

这张滩面一出来,便自动长大,很快就到了跟林晚墨差不多高低。

青苗獠牙,两眼中藏著黑暗的漩涡,大口张开来,里面一片幽暗。

林晚墨趴在了傩面耳边,窃窃私语。

众人隐约听到了一些,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总觉得那音节干涩拗口————似乎不是人语!

说完之后,林晚墨就做出侧耳倾听状。

但是大家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回应林晚墨。

可林晚墨就是听到了,然后再趴在傩面耳边,低沉的商议一番。

如此几个来回,林晚墨似乎是跟傩面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只见她忽然一把抽出了郎小八腰间的佩刀。

「锵啷」一声,林晚墨持著刀,对著食庙子身上一拉—

「嗷!」食庙子凄厉惨叫,疼的全身抽搐。

林晚墨已经从他身上切下来一大块肥肉!

鲜血淋淋的!

林晚墨直接把这块血肉送进了滩面的大口中。

滩面立刻咀嚼起来。

周围众人,包括小公爷在内,心中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因为大家都清晰的看到,那傩面的脸上,分明是露出了一种,细细享用美味的感觉!

林晚墨这一次用的是人的语言,说道:「这血肉中,隐藏著一种俗世神权,虽然稀薄但也足够了吧?」

但是傩面显然是还没有满足,林晚墨仿佛听到了它的回应,侧耳倾听了一番之后,撇了撇嘴,指著还在抽搐惨叫的食庙子问道:「这人你们还有用吗?」

众人下意识的摇头。

林晚墨便用机关臂,拎起了食庙子,一把塞进了傩面的大口中!

「啊!」小公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样将活人喂给邪祟,合适吗?」

林晚墨却认真的为自己的傩面辩解:「端角将军不是邪祟!食庙子也不能算人!」

小公爷缩著脖子,暗道姐夫这后娘好狠辣,以后莫要招惹她。

然后心中又对姐夫充满了同情:在这样的后娘的养育下长大,姐夫的幼年一定充满了坎坷,让人心疼啊。

那傩面吃了食庙子,似乎是十分满意。

它所看重的当然不是血食,而是食庙子身体中,所蕴含的那一丝来自食神的俗世神权。

这一丝俗世神权,和引诱林晚墨的那血肉中的不同。

丢失了对食神其实没什么伤害。

反倒是林晚墨收了那块血肉,让食神颇为肉痛。

「满意了?」林晚墨问了一声,然后也不管傩面是什么回答,就把手伸进了傩面那幽深的大口中摸索起来。

摸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找到,林晚墨就把俏脸一板,嗔怒道:「你可不能耍赖!」

小公爷又是一缩脖子,这凶女人,连神秘存在也敢呵斥,当真可怕。

但林晚墨发脾气是有用的,很快她就抓到了一样东西,眉开眼笑的拽了出来。

还对傩面说道:「别小气,用完了就还给你。」

她的手中捏著一块黑布!

林晚墨将黑布折叠起来,蒙在了罗老爷子的眼睛上。

然后在罗老爷子脑后打了个结。

罗老爷子「呃」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被林晚墨呵斥了一声:「别乱动!」

罗老爷子居然就真的不敢动了一被林老夫人刚才的行为吓到的,可不只是小公爷一个人。

林晚墨把罗老爷子的眼睛蒙上了,才一拍脑门想起来:「那个————你不看算盘的话,能算吗?



罗老爷子心中幽怨,你都蒙上了才问?

「可以的。」罗老爷子回答。

林晚墨便一笑:「那就好,你放心算。端角将军的披风遮住了你的眼睛,你看不见了,你算的人也就看不见你。」

周围众人大吃一惊。

许大人除外。

搬澜公认真端详了傩面和黑布一番,这傩面他有些拿不准,但是这黑布却是可以确定:「水准极高!能够遮蔽二流的诡术探查。」

姜姨同样是面色凝重,深深的看了林晚墨一眼。

国公府的情报显示,河工巷中人人不凡。

但姜姨也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层次!

罗老爷子暗忖,刚才没有反抗,老实的让老夫人给我蒙上眼,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小公爷第三次缩脖子了,但又觉得,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后娘————好像也挺威风!

罗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催动了自己的算法。

便见他双手飞快波动,算盘上留下了一片残影,看上去就像是罗老爷子忽然长出了上百只手。

一颗颗算珠放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罗老爷子全神贯注,细密的汗水迅速地从他两鬓旁渗了出来。

大教主化作了一道幽影,在茂密的树林下阴影中穿梭,速度快过了林中飞鸟。

逃出十多里,他便听到了身后,悬堡方向传来的战斗声响。

大教主身形不由一顿,在林下阴影中现出一张脸来,心有余悸的自言自语:「幸亏本教主当机立断————」

而后,他不去管后面悬堡中的教众,又是一头扎进了阴影中,瞬息间就到了几十里之外。

一路逃到了一座毒瘴氤氲的山谷中,他才停下来稍作休息。

忏教能够一直存续,他能始终坐稳大教主的位子,当然是因为行事一向稳健。

从来不争一时长短。

哪怕自己已经是二流了。

大教主一向的宗旨就是:百万教众会有的,三十六尊俗世神也会有的。

只要我还活著,一切早晚都会有的。

但是如果我死了————不管有什么,都不是我的了。

忽然,刚喘了口气的大教主,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转动了两下脖子,皱著眉头自言自语:「有些不对————」

上午和「张护法」通完话之后,便是觉得不对劲,然后当机立断的走了。

但是这一次,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影响到了他,他想要搞清楚,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为什么。

于是他撩起衣衫,揭开了肚子上的一块皮!

皮下面鲜血淋淋,里面藏著一个小小的尸人!

只有巴掌大小,皱缩干瘪,面目间一片麻木,浑身如僵尸一般紫黑。

若非面容苍老,就会让人怀疑这是一只「尸婴」。

他将尸人放了出来,询问道:「阎世宁,看看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这尸人便转动脖子,朝著大教主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简单的只吐出一个字:「没。」

大教主放心了。

重新将尸人塞进去,盖上了自己的皮。

这尸人乃是一个命修。

有一道命格叫做「别有所见」,能看到一些寻常手段看不到的东西。

阴魂、厄运、诅咒、关注,等等。

阎世宁活著的时候,还有另外两道命格也十分有用。

他本是正州岭南一个大姓世家奉养的命修。

结果那个大姓世家居然信了忏教!

听起来颇不可思议,但是忏教传承多年,传教的手段也分门别类。

有专门针对市井乡民的,那是最低级别的手段。

大都是给些米面鸡蛋之类,先以小恩小惠收买,而后慢慢化为信众。

还有针对高门大姓、高管重宦的。

其实就一个宗旨:投其所好、予其所需。

那大姓一家,最终被祛秽司剿灭。

但在他们被剿灭之前,大教主已经带走了阎世宁。

而且是大姓世家拱手献上!

他想要将阎世宁炼成自己的「户兵」,这是神修阴兵的一个变种。

类似于僵尸,但尸中封有魂魄。

炼成之后阎世宁还可以使用其自身的命格。

但阎世宁十分刚烈,宁死不屈。那家大姓皈依忏教,他得知之后,本已经心生去意,却被主家给坑了。

最终的结果是,阎世宁的肉身被坏,只留下了足够炼制这么小小一个尸人的血肉。

原本三道命格,也直接丢失两道。

好在是这「别有所见」命格的能力也不俗,大教主便将尸人阎世宁,困在自己的血肉中。

再有个三五十年,他的秘法就能成功,到时候吃了阎世宁的魂魄,就能将这一道「别有所见」命格据为己有。

大教主收回了尸人,又想到自己为了谋求一道「别有所见」,耗费五六十年的时光,每日以自身气血去侵染阎世宁的魂魄,而那些命修,只要晋升一个水准,就能获得一道新的命格,顿时满腔嫉妒,骂道:「那些命修,真是狗命好!」

然后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命修的命当然好了。

他摇摇头,不再容身阴影,取了一根手杖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正州方向去了。

这手杖也是一件匠物,可以让他时刻保持充沛体力,不知疲倦。

此外还有一个额外的能力,便是能够带著他,尽快找到最近的人类聚居地。

他计划出山之后,就雇一辆马车,不必自己这么辛苦。

又在山里走了三里,忽然看到前方山野的晴空之中,降下来一道靓丽的身影。

一身戏袍,背插四道旌旗,手中一柄花枪,脸带狰狞傩面—一又狞又飒!

大教主耳中,便陡然听到一阵戏曲的锣鼓铙钹铿锵声。

那身影清斥一声:「呔看打!」

她一抖手中的花枪,朝著大教主投射而来!

「啊!」大教主惊讶一叫,一跺脚——轰!

他脚下的阴影滚滚而去,刹那间浓烈的阴气淹没了整个山区。

黑云滚滚,日月无光!

一片凄惨鬼域降临阳世间!

鬼域中,有一尊庞大的鬼兽昂扬而起!

身高百丈,四首、六爪、三尾!

鬼首人面,却有弯曲的獠牙伸出唇外。

每一颗鬼首朝向一个方向,四颗鬼首分别凝视四方。

庞大的身躯,由无数的陈年古尸、古老冤魂堆积黏连构成。

身躯上随处可见扭曲痛苦的面容。

它朝著那飞来的花枪,扬起了一只爪子。

爪之下便有一层层的氤盒黑气拧成了漩涡,朝著花枪笼罩而去!

搬澜公和许源并肩站在一起,意外道:「大教主也是二流神修?!」

大教主的这「浩荡鬼域」和他的「搬澜鬼军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教主恨不得立刻就把阎世宁拎出来,指著他的鼻子问问: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但是现在顾不上了,他的鬼兽爪子已经笼罩住了那只花枪,旋涡一层层的笼罩,就要将花枪吸摄淹没。

大教主转头,忌惮的目光落向了搬澜公和姜姨。

尤其是他在搬澜公身上,修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样是二流神修,自己的一切手段,怕是都瞒不过搬澜公。

他凝重开口,声音浑沉:「几位,定要跟本尊拼个鱼死网破吗?」

这是很直接的威胁。

真要死战,大教主便是不能逃脱,也一定会拉一个垫背的。

这个垫背的不会死,毕竟两个二流对一个,一旁还有许源这个强三流辅助。

但必定会有一位二流根基受损,此生再也无望晋升一流。

大教主相信,这个威胁会让那两位二流犹豫。

毕竟已经走到了二流这一步,不管有没有希望,谁不想去谋求一下那阳世间的巅峰?

大教主在姜姨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于是心中觉得希望大增!

却忽然,已经被自己的鬼首捉住的花枪,陡然绽放出绚烂的彩色光芒!

就好像是————涂抹脸谱的各种鲜艳油彩,混合在了一起!

那只花枪陡然加速,一枪刺穿了自己的鬼首!

「嗷—

—」

鬼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花枪之上,油彩光芒大放,直奔自己而来!

大教主吓得魂飞魄散:「好奸诈!」

「又是一位二流!」

他的「浩荡鬼域」中,阴气轰然而起,在他的面前层层叠叠的落下无数痛苦的冤魂鬼脸!

数十万张鬼脸叠加,其实仍旧是薄如无物。

但其中的冤屈和痛苦,却已经浓郁得好似钢铁岩石一般浓重!

「嗤」

花枪猛地刺上来,浓重的油彩光芒,和怨气互相消耗,积压的地动山摇,虚空嘎吱作响。

终于,花枪停了下来,大教主把身躯往地上一扑,整个人便噗的一声消失了,完全融入了「浩荡鬼域」中,不将这一片鬼域打破,谁也找不到他在何处。

愤怒的声音在整个鬼域中炸响:「卑鄙!」

「堂堂二流竟然遮掩出手,如宵小一般偷袭!」

林晚墨笑声宛如银铃,抬手将花枪招了回来:「我算什么?我只是河工巷中的一个弱女子。是好拿捏的软柿子,可以抓了做人质,用来胁迫我家阿源!」

语气中怨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