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开裂,无尽虚空之风倒灌而入,无数弱小的亡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吹散湮灭。

那些正在重铸的黑碑,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星光。

无数巨大的星光锁链虚影,从碑体中迸射而出,穿透亡界的壁垒,仿佛钩锁一般。

抓住了某个无形的坐标。

然后,

狠狠一拉!

“嗡!!!”

难以言喻的失重感,空间剥离感席卷了亡界每一个角落。

苍兰神帝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像是被从一幅画里硬生生抠了出来。

在一阵让灵魂都几乎散架的剧烈颠簸之后。

一切忽然……静止了。

死寂。

比之前更深邃,更纯粹,更绝望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亡界还在,但感觉完全不同了。

它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薄弱联系被彻底斩断,像一座孤岛,被抛入了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海洋深处。

远处的星辰全部消失,只剩下永恒的空虚和寒冷。

星宫,真的把这方亡界,放逐到了宏观虚空某个鸟不拉屎,连时间都可能错乱的深层空间。

“完了……”

苍兰神帝瘫坐在冰冷死寂的地面上。

他这缕魂体意识,除了在永恒的孤寂中慢慢消散,还能有什么结局?

而这场放逐的始作俑者,大头婴。

在最初的剧烈震动和光芒闪烁时,也吓了一跳,警惕地左看右看。

但当一切平息。

它发现前方那些碍眼的黑碑彻底消失了,阻挡它的墙没了。

它反而愣住了。

“咦?黑块块呢?”它挠了挠巨大的脑袋。

看向前方。

只有一片灰败死寂的荒原。

以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空无一物。

“不好玩……”大头婴顿时失去了兴趣,脸上兴奋的表情垮了下来,变得意兴阑珊。

它从原本站立的碎石堆上跳下来,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走了……回去睡觉,或者找点别的吃的。”

它意兴阑珊地挥了挥短小的手臂,对着身后同样有些茫然亡魂大军嘟囔道:“散了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我想到新玩法再来找你们玩。”

说罢,

它迈开小短腿,朝着亡界深处,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那支庞大的亡魂军团,如蒙大赦。

在失去明确的“指令”后,很快也呜咽着,嘶吼着,化作道道污秽的洪流,向着亡界各处散开。

重新变回了一盘散沙。

暴风雨过后,亡界恢复了它亘古的平静。

苍兰神帝看着大头婴远去的背影,不甘心的执念,还在微弱地跳动。

“不行……就算被放逐,就算希望渺茫……楚浩身上,还有那祖器“石蚣”……或许仍是变数……。”

他隐匿气息,远远地,再次试图跟上大头婴。

然而,

他发现事情变得更加困难了。

大头婴似乎因为无聊,返回了它之前经营过的领地附近。

那里,

竟然自然而然的重新汇聚起,一批较为强大的亡魂残念。

其中不乏,之前那场冲锋中表现积极的准祖境污秽存在。

它们像护卫,又像追随者,隐隐将大头婴拱卫在中央。

而更让苍兰神帝震惊的是,那个残破的石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那片区域,静静地待在一个角落里。

那条石质蜈蚣偶尔会探出头,慢悠悠地爬动几下。

那两点深邃的黑暗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周围虚空。

每当苍兰神帝,试图将意念或者魂力稍微延伸过去,立刻就会感觉到好几道充满恶意的准祖境意念扫来。

同时,

石罐的方向,也会传来让他魂体刺痛的冰冷注视。

他被彻底隔绝在外了。

曾经被他视为棋子。

抛弃的实验体。

如今在这绝对绝望的放逐之地,反而拥有了自己的恐怖势力。

以及神秘的祖器庇护。

而他这位曾经的执棋者,却只剩半截残魂,在永恒的冰冷与孤寂中,绝望地徘徊,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呵呵……哈哈哈……”

苍兰神帝发出低沉而惨然的笑声。

这算什么?

自作自受?

还是命运的滑稽戏?

“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是本帝不知晓的?”

亡界被扔进了深层虚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但无所谓。

因为这里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除了……无聊。

大头婴在最初的茫然和不爽之后,很快就适应了。

没有黑碑拦路,它自己找乐子。

这天,

它正百无聊赖地在自己的领地边缘溜达,青黑的大脸上写满了无聊。

忽然,

它那全黑的眼睛,盯上了不远处一团缓缓蠕动,散发着恶臭与恐怖波动的烂泥。

那是一个意识极度混乱,但残留着准祖境气息的污秽集合体,由无数怨念和腐烂的物质组成,勉强维持着类生命形态。

“你,”

大头婴伸出短手指着那团烂泥,神魂波动带着命令的口吻,“过来。”

那团准祖级烂泥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抗拒。

但大头婴身上,散发出强势的魂压,以及周围其他几个默默注视着的准祖残念,让它放弃了挣扎,缓缓流了过来。

大头婴一把抓住这团黏糊糊,不断滴落腐蚀液体的东西,也不嫌脏,两只小手开始用力揉搓。

拉伸。

拍打。

“太软了,没骨头!”它嘟囔着。

青黑的小手泛起一层光芒,强行将烂泥内部的污秽能量结构改变。

“捏个什么好呢?”它歪着头想了想。

“狗?太普通……捏个会自己跑的球吧!”

苍兰神帝远远躲在一块风化岩石后,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那团足以污染一个世界,让寻常神魔避之不及的准祖级污秽亡魂,竟被大头婴像捏橡皮泥一样。

硬生生搓成了一个滚来滚去的球!

“咯咯咯……可以踢球了。”

大头婴看着自己新得的玩具,开心地笑起来,一脚把它踢远。

那“球”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骨碌碌滚了出去。

然后又因为某种指令残留。

骨碌碌滚了回来。

大头婴玩得不亦乐乎。

它又盯上了另一个,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准祖残念。

那是一具近乎透明的冰晶骷髅。

它招手:“你,过来,摆个姿势!要威风的!”

冰晶骷髅眼眶里的幽火剧烈跳动,传递出愤怒和抗拒的冰冷意念:“吼……吾乃……极寒领主……残……念……岂容……亵渎……。”

“废话真多!”

大头婴不耐烦地隔空一抓。

直接禁锢了冰晶骷髅,把它摆成了一个单脚独立,双臂高举的金鸡独立造型,然后固定在那里。

“就这样,站着别动!当雕塑!”

苍兰神帝看傻了。

这些可都是准祖层次的亡魂污秽啊!

即便意识残缺,本能犹在,凶威滔天!

放在外界,

任何一个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需要大能联手镇压。

可现在,它们在这大头婴面前,简直像听话的……宠物?玩具?

“凭什么?!”

苍兰神帝的魂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不解而微微颤抖:“你何德何能?!就算他侥幸融合了肉身,也不该有这种绝对的压制力……这些准祖残念即便残缺,位格犹在,怎么可能甘心被如此摆布?”

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猛地跳入脑海。

这大头婴,在亡界这种只有魂体,怨念,污秽能量存在的地方,竟然拥有完整实质的肉身!

“这片亡界理论上,不可能自然孕育出真正的生命血肉……除非……。”

苍兰神帝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除非这肉身,本就不是亡界自然诞生的。”

“它是被制造出来的,楚浩的神魂,只是恰好寄生了进去,激活了它……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早就造好,但无人能用的锁!”

这个想法让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大头婴的肉身……才是关键。”

“它本身,恐怕就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件……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器物或容器!”

“楚浩这蠢货,只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嫉妒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意识。

但紧接着,是更加强烈的兴奋和贪婪!

“如果我能搞清楚这大头婴肉身的秘密……甚至想办法把它从楚浩手里夺过来……那我是不是也能……操控这些准祖残念?命令它们?甚至……影响那祖器石蚣?”

这个念头让他魂体都激动得闪烁起来。

相比之下,被困死界的绝望都被冲淡了不少。

“必须查清楚,不能再远远看着了!”

苍兰神帝进行极其小心和隐秘的探索。

他寻找着古老的战斗痕迹,分析残留的能量烙印。

捕捉那些最古老,意识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些许记忆碎片的亡魂低语。

这个过程枯燥、危险且漫长。

无数次他差点被游荡的恐怖存在发现,或被突然爆发的死界能量乱流卷走。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苍兰神帝的魂体,因为消耗过度而变得更加透明虚淡时。

他终于在一处极深坟场峡谷底部,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峡谷的岩壁上。

烙印着无数扭曲,仿佛痛苦哀嚎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与黑碑上的星宫符文截然不同。

更加原始,混乱,充满了血腥与暴戾。

而在峡谷中央,有一个巨大早已干涸的血池轮廓。

池底沉淀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结晶物质。

苍兰神帝魂力轻轻触碰那些结晶。

“轰!”

无数破碎的信息,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在遥远的过去,这片亡界尚未被星宫镇压放逐时。

几个最为强大,保留着相对较多意识的准祖级污秽存在。

它们聚集在此。

起初,它们并非和睦,彼此间充斥着吞噬与对抗的欲望。

但它们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诡异的共识。

它们从亡界最深处,挖掘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散发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神魔之血。

来自陨落在此,真正神魔级存在的残骸精华!

然后,

这些站在亡界顶端的恐怖存在,竟然联手了。

它们以自身污秽的本源为柴,以那些神魔血为基,燃烧、熔炼、铸造……仿佛在进行一场邪恶而宏大的祭祀仪式。

画面闪烁,过程漫长而痛苦。

最终,

在血池中央,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头颅硕大的胚胎逐渐成形。

它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污秽,怨念,神魔血精,以及……那些准祖存在们刻意剥离注入关于统治、混乱、吞噬、存在的残缺法则碎片!

“这是……铸造神魔胎?!”

苍兰神帝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帮意识残缺的疯子……它们想干什么?!创造一个属于亡界具有真正生命形态的……王?”

画面继续闪烁。

一个大头婴的雏形被成功铸造出来,它拥有近乎完美的亡界适应性肉身,却唯独缺少一个关键,能统御这一切混乱力量的核心意识。

一个完整足够强大的灵魂。

它就像一个拥有顶级硬件,却没有操作系统的终极兵器。

那些准祖存在和疑似祖器灵韵的虚影,围绕着这具神魔胎,似乎陷入了某种僵局或等待。

它们无法自己融入。

也无法从亡界,找到合适的灵魂。

然后……时光飞逝。

直到某一天。

楚浩残缺的头颅神魂来了。

“不是幸运……。”

苍兰神帝喃喃自语,魂体因激动而剧烈波动:“根本不是楚浩有什么特别,是他走了狗屎运。”

“这帮准祖,还有那祖器石蚣……它们的目的,是打造一个真正,能够统一亡界力量,甚至可能打破亡界束缚的君主!”

“一个在亡界意义上,可能达到祖境的怪物,它们想借此离开亡界!!”

无与伦比的炽热贪婪和眼红,彻底淹没了他。

“天大的机缘……这才是真正逆天的机缘!”

“一副由神魔血和无数污秽本源铸造,潜力无限的神魔胎肉身……一个可能操控亿万亡魂,影响祖器,甚至问鼎祖境的机会。”

“楚浩……你根本不知道你占据着什么,你配不上它!”

“这应该是我的……这一切,都该是我的!!”

如何夺舍?

如何掌控?

如何利用那些准祖和石蚣的“谋划”?

一连串疯狂而冒险的念头,在苍兰神帝的脑海中,急速盘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