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荡北此刻正好端端地骑在马上,但那声呼喊却如魔咒般击溃了苏大海部的最后一丝斗志。
苏大海本人正攀在云梯半途,听到喊声低头一看,只见己方阵型已乱,后方烟尘滚滚,似有大队骑兵杀来。
那是李荡北早先布置好的疑兵,此刻正摇旗呐喊,制造洪州大军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假象。
“他娘的!”苏大海大骂一声,顾不得许多,直接从云梯上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脚踝传来剧痛。
“将军!”亲兵连忙扶住他。
“撤!快撤!”苏大海一瘸一拐地被架着向后跑,头盔掉了都顾不上捡。
北线朝廷军见主将如此狼狈,哪还有战心?顿时兵败如山倒。
东西两线的溃败如同瘟疫,迅速传染给了正在攻打南门、西门的杨山海等部。
这些将领本就抱着“打不过就跑”的心态,见主攻方向惨败,哪还敢恋战?
“鸣金收兵!快!”杨山海脸色发白,急令撤退。
然而撤退的命令下达得太迟,也太混乱。
各军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撤退,争相后逃,建制全乱,旌旗、兵器、盔甲丢了一地。
更糟的是,溃兵如潮水般涌向中军,将原本严整的后阵都冲得七零八落。
中军高台上,梁非凡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千里镜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拔剑出鞘,“亲卫队!给我上前,敢退过此线者,斩!”
数十名精锐亲卫策马上前,在溃兵退路上横刀立马。
冲在最前面的溃兵收不住脚,被亲卫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后面的人吓得急忙转向,但人潮汹涌,转向不及者互相推挤,又倒下一片。
“不许退!回去!都给我回去!”
梁非凡的亲兵队长声嘶力竭地吼着,连斩了十几人,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
在血腥镇压下,冲向中军的溃势终于被勉强止住。
但是各军的混乱依旧没有结束,一群人兵不知将,将不知兵,都只顾着埋头逃跑,早混住了一团乱麻。
等梁非凡好不容易重整兵,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色变得灰暗无比。
此刻的战场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丢弃的军械。
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寒风卷起烟尘,让这片战场更显凄惶。
梁非凡策马在阵前巡视,每见一群溃兵,便命人将为首的队正拖出斩首。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七颗人头被插在长矛上,列于阵前示众。
“再有畏战后退者,这就是下场!”梁非凡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大军彻底平复下来,一个个都不敢出声。
梁非凡眼看天色将黑,不得不下令收兵回营。
这一仗,他损失了八千余人,伤者过万,更折了李虎这员悍将。
而最让他心痛的是,那些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大半毁于一旦。
回到中军大帐,梁非凡一脚踹翻了帅案。
“召集所有将领!马上!”
很快,幸存的将领们便战战兢兢地齐聚帐中。
不少人身上带伤,盔甲破损,脸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梁非凡如一头困兽般在帐中踱步,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他尤其盯着徐褚和李荡北,眼神阴鸷得可怕。
徐褚单膝跪地,盔甲上满是血迹。
那是他“奋勇拼杀”的证据。
他沉声道。
“末将无能,李虎将军命我攻打东门,将登城的机会让给他,可我未能攻破东门,反遭敌军算计,请大将军责罚!”
李荡北也跪了下来,左臂缠着绷带。
那是他在“指挥作战”时被流矢所伤。
他声音平静。
“末将督战不力,致使北线溃败,愿领军法。”
帐中一片死寂。
梁非凡死死盯着两人,手按剑柄,青筋暴起。
他很想立刻将这二人拖出去斩了。
他总觉得,今日之败,这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东门徐褚部溃败得蹊跷,北门李荡北部更是败得莫名其妙。
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梁非凡绝不相信。
但他不能。
因为帐中所有将领都看得分明,今日之败,根源在于李虎、苏大海贪功冒进,挤占了徐褚和李荡北二人的位置,这才导致中了敌军诱敌深入之计。
徐褚和李荡北虽然也败了,但至少是“力战而败”,比那两位要体面得多。
更何况,李虎已死,苏大海现在还躺在医帐里昏迷不醒。
他从云梯上跳下时摔断了腿,又被溃兵踩踏,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
如果此时严惩徐、李二人,军心必乱。
更让梁非凡忌惮的是,那位宰相派来的监军信使,此刻正坐在帐中一角,冷眼旁观。
仿佛下一刻,对方就会起身将他带回京城。
梁非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杀意。
“今日之败,罪在李虎、苏大海贪功冒进,中敌奸计!”他声音冰冷,“李虎已死,其罪不论。苏大海重伤,待其伤愈,再行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