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传统的中式对折请柬,大概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仿古硬宣材质,多层托裱,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很厚实。
请柬为深赭红色,表面洒着细碎的金箔,边缘外侧用金漆烫印了一圈方折云雷纹,内侧印了一圈曲线凤鸟纹,中间部位用红绳缠绕捆扎,绳结处以火漆封固,漆面上还钤盖着一方指肚大小的楚篆圆印,印文是一个“琴”字。
翻来覆去看了看,我有点儿不高兴。
因为我特么不知道咋打开~
好比第一次进西餐厅不会用刀叉一样,这玩意这么精致,直接撕开或者割开肯定是不合适的,搞不好会被人笑话。
当时我就心想:他妈的,南方人是真讲究,弄得我好像个土包子似的……
腹诽了一句,我立即将请柬移交给把头,心说把头肯定会弄。
果然。
把头接过去只扫了一眼,便伸手说:“平川,刀。”
“哎,好的把头。”
我赶忙抽出匕首递给把头,就见他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请柬中上部,无名指和小指垫在背面中部,拇指按在正面中下|部,稍稍一压,硬实的请柬立即微微弯曲,而后他右手持刀轻轻一剜,啪的一下,固结在请柬表面的火漆立即脱落下来。
我定睛一看,心中大呼牛逼二字。
原来火漆下和纸面之间刷了一层胶状物,只要请柬一弯,胶状物和火漆之间就会有所松动,这时候即便不用刀,用指甲一点点抠也能抠开,而且不会损坏请柬。
随即把头将刀还给我,单手叩住请柬左右侧棱,再度用力让请柬横向弯曲,右手轻轻一撸,绳套就这么取下来了。
这给我看的,感觉自己更像土包子了……
不过没等我过多琢磨,把头已然翻开请柬,就见上边用繁体小楷,右起竖行写道:
鶴山陳公尊鑒:
久仰公之威名,此番相弈,果見盛名之下實無虛士。
此前公駕臨荊襄,余因要事羈身,未及親迎,失禮之處伏望海涵。
今特肅具此柬,誠邀公屈尊一敘,清茶薄酒,聊表敬意,另有一事相煩,望公指點一二。
若蒙不棄,敬請三日後移駕荊郢,屆時自當遣人恭候,掃榻相迎。
謝湘琴斂衽
快速看了一遍,我不自觉抬头望向车窗,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了。
靠!
这个波一叫她给装的,真特么有文化……
哎~
老话讲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时啊,我真的是嫉妒了。
都不说前边儿那一大套儿谦词敬语,就最后那俩字儿,我当时就没看懂啥意思。
后来问了把头才知道,敛衽是古代女子最端庄、自重、不卑不亢的行礼,放到书信落款中就等于隔空表达敬意,兼顾雅致的同时又不失|身份,是非常到位的书仪。
注意,这个词儿是女子专属,换成男人的话要写顿首,如果哪位男性小伙伴想骚气一把,可千万用对了,别闹出笑话来。
啪——
伴着一声脆响,把头合上请柬,冲我使了个眼色说:“平川,带扣。”
“昂……?哦哦,好……”
略微愣了一秒,我领会了把头的意思,赶忙从包里掏出青铜兽面错金带扣递给申长胜,对方接过去看了一眼,便冲把头抱了下拳,转身大步离去。
这就算答应了。
带扣属于信物,相当于回帖,等三天后我们回到荆州,对方会派人拿着带扣来接我们。
一分钟后。
目送着大众车走远,南瓜伸着脖子边看边问:“川哥,他们这开的啥车啊?桑塔纳?”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桑塔纳,但现在看到侧面又感觉不像,比桑塔纳大,车身线条也更流畅。
再说琴姐什么人物,咋可能坐桑塔纳?
“不是,”小安哥接过话说:“是帕萨特……帕萨特B4。”
现如今一提这车自然是不上数了,并且很多人都会以为是上海大众,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上海大众生产的是B5,B4是纯德国原装进口的。
另外B4的价格虽然不高,但却不是官方代理渠道引进,而是通过“易货贸易”的方式小批量进口,全国范围内都只有一万多台,论稀缺程度,远超当时的主流豪华轿车,比如奔驰E级,奥迪100、A6什么的。
以至于在95-00年代,江湖上不少有实力的人都坐B4,因为真正有实力的人,都很明白“低调”的重要性……
“对了把头。”
正看着,郝润指指请柬,忽然问:“刚才我看那里边儿说……呃……说什么一事相烦、指点一二什么的,这啥意思?不会是想难为咱们吧?”
把头思索一秒,看向我问:“平川,你怎么看?”
“……”
我脸一僵,顿时语塞。
这我哪知道?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我明白这时候不管对方想干什么,我们都得去。
不仅仅是信物已经交给了对方,更在于我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怎么可以临阵退缩?
于是乎,我简单组织了下语言,牛逼轰轰的就说:“怕啥?既来之则安之!是吧把头?”
把头微微一笑,当即满意地点了下头。
“哔哔哔——”
这时,一串鸣笛声从身后传来,我们同时回头看去,通过车型判断,好像是渔具刘那辆越野。
见状郝润直接掏出撸子,咔的一下上了膛。
我眼皮猛地一跳,赶忙看向南瓜。
为什么?
因为上膛声音不是那种“咔——嚓”的脆响,而是“咔——铿”!
后音发闷不发飘,说明不是空膛,撸子里头有子儿!
南瓜缩了缩脖子,立即躲到小安哥身后。
也就这一愣神的空档,车子已经来到十米开外,开车的人是季强。
这哥们儿眼神儿也是好使,没下车就瞧见了,他慌忙举起手晃了晃,示意他不是来找麻烦的,而后他将头探出车窗喊道:“小哥!别……别紧张!是森哥让我来的!”
我又愣住。
森哥?什么森哥?
过了片刻,不见把头说话,我知道他这是让我去解决,便冲郝润微微摇头。
等郝润卸掉弹匣退出子弹,将撸子揣回兜儿里,我走前几步问:“什么乱七八糟的?森哥是谁?让你来干啥?”
季强慢慢拉开车门,举着手走下车,清了清嗓子说道:“呃……森哥就是森哥啊,他说……说车上这个……交给你们处理……”
“啊?”
我朝车里看去,后座似乎是坐着个人。
皱眉想了几秒,我扬了扬下巴,示意季强把人放出来,他点点头,立即后退一步拉开后车门。
啪嗒一声,一双运动鞋踩在地上。
我歪着脑袋一看,瞬间懵逼了。
雾草?
居然是裴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