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某,甘愿为卿折腰,拜倒裙下,俯首称臣,任尔驱遣。”

“像狗一样。”

“但前提是,王上……”

他像在表白,又像在恳求,更像在宣誓。

还像,在宣战。

“压倒在下,好吗?”

幽深双眸近在咫尺,滚烫吐息灼伤面颊,明明烛光如此晦暗,林妩却觉得眼前这张脸,连唇下浅浅的小红痣都清晰可见。

无可否认,同那些精悍勇猛的武将相比,斯文但又肌肉匀称,容色清雅却又禁欲压抑的崔逖,是性感的。

他双目清明,淡色的薄唇翕动,胸腔深处的震颤如魔鬼低语:

“压倒我,妩儿。”

“压倒百年崔氏的崔逖,压倒天子鬣狗的崔逖,压倒欲壑难填的崔逖,压倒想被征服的崔逖。”

“压倒……”

“渴望你的崔逖。”

呢喃画作粘稠的空气,将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氛围骤然意乱情迷起来。

神色旖旎的高大男子,以压迫之姿俯下身去,喘息的薄唇几乎贴着林妩的樱唇。他的双目深沉侵略性极强,仿佛那目光便是鬣狗的利齿,要将林妩吞吃入腹。

然而。

咦。

林妩眨了眨眼睛。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在脑海里大概裤子都脱了,此情此景,不应该天雷勾动地火两只肥猫压倒炕了吗?

至少,应该亲个嘴吧?

可崔逖占着天时地利人和,竟然,一动不动。

他这是……

在等?

过往些许片段掠过脑海,林妩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这人虽然又涩情又压抑又会撩,但除了今日,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主动触碰过她?

每次两人亲密接触,都是他处心积虑步步筹划,看似是林妩落入他的圈套里,男女大防薄弱如纸,可最后捅破这层纸的那个人,一定是林妩。

崔逖,从来没有一次,主动触碰林妩。

不论是最初的按穴治疗,凫水教授,亦或是后来的种种。

他总是设下最完美的局,让人不由自主按着他的想法走,而他只需顺水推舟,等待水到渠成。

明明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但最后一步,他定要林妩来走。明明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节操,偏偏又在最后关头,倒要讲究“发乎情止乎礼”。

只要捅破最后一层纸的是林妩,他崔逖,依然是那个坚守礼法的人。

这是什么毛病?

难道他和姜斗植一样,其实内心深处,也是个纯情的人?

不能够吧……

林妩看着明明已经暧昧粘稠到极致的气氛之下,崔逖看似意乱情迷的脸上,却悬着一丝稳操胜券的笑。好似林妩是那一只白兔,已然被他这个猎人逼进笼中,只待兔子发着抖,主动伸出雪白的颈项。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林妩心中一动。

忽然眼眸微眯,樱唇又往前凑近半分。

这下,两人是真要吻上了。

崔逖很明显地呼吸一顿,不由得缓缓阖上眼皮,不枉他费尽心机,果然如他所料,只要耐心地、温柔地、润物细无声地围住猎物,便也轮得到他一亲芳泽——

“跪下!”

落在脸上的,却非柔嫩温热的红唇,而是,严厉且冰冷的话语。

那双妩媚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虽然比他矮了一个个头,但此时仰视他时那傲然的眼神,却包含着莫名的魄力,似不可逾越的高山,向摇尾乞怜的凡夫降下黑沉厚重的投影。

泰山压顶,双膝酸软,灵魂震颤。

崔逖不由得浑身一震。

惊愕、兴奋、酥麻……难以名状的感觉从灵魂深处涌出,灌注四肢百骸,他不由得微微颤栗起来。

压倒,征服。

肉体和灵魂,被捕获,被束缚,被强制支配。

噗通!

崔逖跪下了。

最顶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气氛急转直下,形势轰然倒转,捕猎者成了猎物,鬣狗伏地摇尾乞怜,白兔却缓缓伸出手,如同他先前所做的一般,轻抚他的面庞,托起他的下颚。

“就这么想臣服于我?”角微勾,林妩微微垂下眼皮:“那,也要看你本事。”

“臣服二字,先服输,而后称臣。”

“即论输赢,必为对手,而你崔逖,配不配成为我的对手,配不配成为我的臣子,配不配……成为我的入幕之宾?”

好冰冷的声调,好无情的话语。

但崔逖却感觉有一把火,从足底蹿起来,让他大脑发热,双目灼灼,整个人几乎为这难言的激情燃烧殆尽。

轻笑响起,愉悦的嗓音里满是欣赏:

“王上果然懂崔逖。”

“臣……”声音微微沙哑:“愿接招。”

靖王远远看到高大身影大步如风掠过走廊,他刚张开嘴:

“崔逖?你怎的……”

对方却不曾停留,直接与他擦肩而过了。

还差点将他头上的簪子撞歪。

靖王手忙脚乱扶住沉甸甸的簪子,一边抱怨大男人为何要簪这玩意儿,一边暗骂崔逖是不是被狗咬了,狂性大发?

“他这是怎的了?”他终于是走进房中,没好气道:“跑什么?”

林妩笑笑:“无事,人有三急。”

靖王:……

林妩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把文清的事简单叙了一遍。

“王爷,明日我将带神医进宫,崔大人会随行,我已同他议定了。”她说。

她是没想到,崔逖这人挺别致,别人都想着征服她,他倒渴望被她征服。

林妩觉得自己冤枉喀什大王子了,原来一会儿艾斯一会儿阿姆的另有其人。

但言归正传,想要被她征服,想要做她侧旁之臣,首先得向她证明自己有这个价值,不是吗?

已非在西北教书育人当个闲散先生,韬光养晦的时光,该是崔逖亮亮真本事的时候了。

她的身边,可不留无用之人。

靖王不知她与崔逖之间的交锋,只是一味不解和委屈:

“为何不让本王同往?本王与皇姐这般关系,同行最是合宜。若让崔大人同行,岂非有结党之嫌?再者宫中已被宋党把持,崔大人舞文弄墨还罢,这舞刀弄枪保护人的事,还是交由本王吧。”

呵,他还记得崔逖那厮在太后寿宴上大出风头的事呢,什么金童不金童的,一大把年纪没人要就直说!

好好一个光风霁月的端方君子靖王,现在也变得刻薄了。

但林妩,考虑的却是另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