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听到声响猛地回头。
日光照在来人的身上,一片金芒灿灿。朝服上的四爪金龙映着日光,犹如金龙腾空,降下神罚。
黑曜石的龙眼藏着冷冽的杀气,傲然俯瞰面前的蝼蚁。
萧烨拄着金龙手杖,站在她身后。眉眼冷冽似冰川峥嵘,俊颜不染一点俗世尘埃。
纪昭呆了呆,回过神:“多谢殿下出手。”
萧烨看也不看那吐了血的梁毅,冷冷问:“他与你说什么?”
纪昭简短复述了下。
萧烨气笑了,对赶来的魏曹公:“把这人拉下去,再打一顿。”
他说的是“再”,魏曹公招手,有侍卫上前二话不说拖了梁毅下去。
从头到尾,梁毅都是蒙的。而不远处阴影有个女子身影抖了抖,匆匆走了。
处置完梁毅,萧烨对纪昭道:“以后不要练剑了,不好看。”
纪昭:“……”
魏曹公好心补了一句:“殿下说练枪比较好看。”
纪昭:“……”
萧烨:“……”
魏曹公被萧烨赶走了,临走之前还带走了不相干的下人们。
纪昭知道萧烨应该是有话要与自己说,所以就问了。
萧烨道:“孤昨儿给皇上写折子了。”
纪昭愣了下:“啊?”
萧烨看了她一眼:“赐婚的折子。”
纪昭脸红了。
虽然知道这事早晚会发生,但乍一听还是觉得很害羞。特别是成亲对象还巴巴跑来告诉自己,要让皇帝赐婚。
她是两世为人,却是头婚。
没经验。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萧烨看了她身上的劲装,想到了她刚才在众人面前使剑舞。
他不悦:“你来郭国夫人这里做什么?”
纪昭道:“出来见人的。总不能一直待在府中。”
萧烨想了想:“那也不用给她面子,跳什么剑舞。你以后是睿王妃。”
他在提醒她将来身份贵重。
纪昭有点尴尬,低声道:“殿下教训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她认错态度很丝滑,萧烨有点意外,却很欣慰。
他不喜欢抬杠的人,特别是女人。
“孤不是不让你练武,是剑法不合适你。”
纪昭露出笑容,萧烨看着冷漠孤傲,却愿意耐心给她解释。光这点已经胜过不少男人。
她发现萧烨其实有点老妈子潜质。
特别喜欢操心一些小事。
“你内力的事,孤日前找了几个江湖名医,改天带给你试试针。”
纪昭真心感谢。
“不用谢。这本就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萧烨又恢复了傲娇。
纪昭:“让殿下费心了。”
萧烨吩咐完了后,没什么话要说却又不走。
纪昭刚一身热汗,凉了后发冷。她想尽快去换衣服,却又不好就这样赶萧烨走。
她委婉:“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没?”
萧烨挑眉。
她在赶自己走?
意识到这点,他突然生气了。
“没有。”
他转身就走。
纪昭被他突然的生气弄得懵了。她不知道惹了他什么。
她干巴巴唤住他:“那个殿下……”
萧烨回头:“什么事?”
纪昭绞尽脑汁,挤出讨好笑容:“殿下的腿伤怎么样了?好些了没?”
萧烨脸色阴沉了下来。
纪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想打死自己。
骄傲如萧烨最忌讳的便是他的伤腿了吧?要不是腿受伤,手握几十万雄兵的他何必回京当被群臣猜忌的闲散王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的……”纪昭赶紧补救,“是担心殿下的腿疾又犯了。”
萧烨的脸色好看了点:“还行。”
两人又没什么话可说了。
纪昭不敢轻易再开话头,但枯站着也不是个办法。
不远处魏曹公看着杵着的两人,恨得拍大腿。
萧烨眼角余光扫过去,正好看见魏曹公对他不停比比划划,拍着大腿。
腿?
萧烨皱了皱眉,手不由按住左边的腿上。
纪昭问:“殿下怎么了?”
萧烨看了她一眼:“腿疼。”
纪昭见不远处有个回廊,那边有美人靠可以坐一坐。
“要不,小女扶殿下去那边坐着歇歇?”
萧烨点头。
他伸出手臂,纪昭笑容便僵住了。
这姿势……像是要她扛着。
萧烨皱眉:“你不是要扶着孤?”
纪昭低眉顺眼到了他的左手边,萧烨的左手很自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这是在战场上战友间互相搀扶的姿势。萧烨做了无数次,纪昭也做过,所以当下两人心里没有旖旎只有唏嘘。
两人身高差还挺刚好的。
她做了他的拐杖。
纪昭鼻间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赶紧屏息凝神扶着萧烨到了那回廊。
纪昭告辞走了。
萧烨坐着,垂眸不知想着什么。魏曹公憋着笑前来请示。
他说将梁毅打了一顿,在郭国夫人府邸门前打的,围观的人挺多。想必梁毅以后不敢对纪昭不敬。
萧烨站起身,淡淡道:“走吧。”
他大步甩开魏曹公,腿脚似一点毛病都没了。
魏曹公看得更乐了。
……
纪昭与老夫人回到了纪府中。这次带来的谢礼非常多。
崔国舅和郭国夫人为了表示谢意,使劲送礼。
老夫人身子倦了,但精神头还挺好。纪昭怕她生病,催着她赶紧去歇息。
祖母三年后会生一场致命的大病。
她寻思要在成亲之前查出祖母病因,该医治的医治,决不能拖延。
不过,成亲?
她僵了僵,脸有点红。
怎么把成亲的事打算进去了?真是越发脸皮厚。
纪昭,你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图他身子的。
呸,有点不要脸。
纪昭蒙上被子在床上滚了几滚,脑子又想起了萧烨一脚踹飞梁毅,然后揽着自己。
不对!
不对劲!
纪昭猛地坐起来,脑子发蒙。
他都能一脚踹翻那么大个的梁毅,还要她搀着走?
她上当了?
他故意的?
纪昭长叹一声又倒在床上。
晚秋和晚意捧着洗漱东西进屋,就看见纪昭一会儿蒙着被子在床上滚,一会又猛地坐起身,眼神直直的,最后又叹气地倒在床上。
两个小丫头有点害怕。
晚秋:“晚意姐姐,大小姐是不是中邪了?”
晚意摇头:“不像,但是好奇怪。大小姐从没这个样子过。”
晚秋担心:“要不明天给大小姐炖个安神定惊的猪心汤。”
晚意:“……”
晚秋:“以形补形,应该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