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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海澄”号

简化税目、扩大税基的政令也同步强力推行。大量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杂捐”、“陋规”被明令废除。但主要的田赋、商税等基准税率有所提高,并且强制要求各地必须在限期内重新核查税基,将之前被权贵、官绅、寺庙以各种手段隐匿、或利用特权免税的田产、商铺、山林、湖泽等,全部重新丈量登记,纳入国家征税范围。这一条同样触动了无数地主、士绅的切身利益,但在盐铁茶巨商被血腥清洗的背景下,在朝廷展现出的铁血手腕面前,地方上的反对声音虽然依旧存在,却已微弱了许多,大多转为暗中抵制或消极拖延。

这是一场涉及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社会结构的深度外科手术,痛苦、血腥、充满风险,但主刀的“医师”谢凤卿与她的“副手”萧御,已然没有了退路。他们手持最锋利的手术刀,在帝国肌体腐坏最甚处,坚定而冷酷地切割着,试图剜去腐肉,重塑筋骨,哪怕这个过程会流血,会惨叫,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他们知道,只有熬过这最痛苦的排异期,新的、健康的肌体才有可能生长出来。

凤翔元年,四月底。深夜,御书房。

窗外夜色如墨,星河低垂。御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巨大的宫灯与无数烛台,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晰无比,也映照着谢凤卿略显苍白疲惫、却目光锐利如常的面容。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经过连日的批阅,已然少了许多。她正伏案疾书,朱笔挥洒,处理着最后几份关于新税制在各地初步推行情况的汇总报告。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萧御坐在她对面稍侧的位置,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密封火漆送入的密报。他拆开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脸上原本因近日一系列成功行动而稍有缓和的沉郁之色,再次变得凝重无比,甚至比之前更甚。

“陛下,”他放下密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扬州、山西、福建、四川等地,新税制推行虽遭遇不同程度的抵制和混乱,但在强力弹压和明确法令下,已基本步入正轨,市面渐趋稳定。首批按照新法运营的官盐、官铁、官茶已陆续上市,价格基本平稳,未出现大的动荡。而税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振奋,也有更深沉的忧虑,“远超我们最乐观的预估。仅扬州盐区,新税制施行后的第一个月,盐税入库白银,便高达八十五万两!是往年同期盐税实收的……近五倍!”

谢凤卿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饱满的朱砂险些滴落在奏章洁白的纸面上。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萧御,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里,似有惊人的光华骤然亮起,又迅速被更深的思虑所覆盖:“多少?你再说一遍。”

“八十五万两。”萧御清晰地重复,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这还仅仅是扬州一处,而且是在新法刚刚推行、许多环节尚未完全理顺、旧势力仍在暗中掣肘的情况下。据周文康初步测算,若全国各主要盐区都能达到或接近此成效,仅盐税一项,今年岁入便可能突破一千万两!若再加上铁、茶、酒等其他税收,以及清丈田亩、整顿商税的成果,今年国库岁入,翻三倍……恐怕还是保守的估计。”

即便以谢凤卿的定力与心性,此刻胸腔中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涛!她知道新税制效果会好,知道这会极大缓解财政危机,但万万没想到,效果会好到如此地步!如此猛烈!如此……惊人!

仅仅一个扬州盐区,一个月的税收,就几乎相当于过去某些贫瘠省份一整年的岁入!这庞大的数字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瞬间充盈起来的国库,更是对新政最强有力的背书,是对她帝王权威与决策最坚实的巩固,是对所有反对势力和观望者最无情而响亮的耳光!巨大的喜悦与成就感,如同炽热的岩浆,在她冰冷的心湖下奔腾涌动,几乎要破壳而出!

然而,萧御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鲜血,兜头浇下,瞬间将那刚刚燃起的喜悦之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更加凛冽的杀意。

“但是,”萧御将那份密报推到谢凤卿面前,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们遇到了新的、更棘手、更危险的麻烦。东南海疆,出事了。”

谢凤卿放下朱笔,接过那份还带着风尘与汗渍气息的密报,快速展开浏览。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冰冷,仿佛有寒霜凝结。密报来自广州,奏报者是新任广州市舶司提举(主管海外贸易)兼东南税监,也是萧御的另一位心腹干将,以精明强干、熟悉夷务著称的陆文渊。

陆文渊在奏报中详细禀明:广州新税制(主要针对进口香料、珠宝、象牙、犀角等奢侈品以及部分出口瓷器绸缎、茶叶的税收)推行基本顺利,虽然遭到旧有行商抵制,但凭借强硬手腕和清晰税则,税收较往年同期已有显著增长。然而,正因如此,触怒了盘踞南洋海域多年、势力庞大、行事狠辣的跨国走私武装集团——“四海商盟”。

这“四海商盟”并非大周本土商帮,而是一个以沿海豪强、海盗、走私商人为核心,勾结部分东南亚土王、倭寇残余、甚至与西洋(葡萄牙、西班牙、荷兰)殖民者及商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庞大黑暗势力。

他们控制着从南洋至东南沿海的诸多重要走私路线、秘密岛屿据点和贸易节点,长期逃避朝廷税赋,大肆走私香料、珠宝、象牙、犀角、鸦片(此时鸦片输入已初现端倪)、乃至西洋火器,同时也走私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出境,获利巨万,富可敌国。其势力根深蒂固,在沿海各省拥有无数眼线、代理人和保护伞,甚至与部分地方水师将领、市舶司官吏、沿海州县官员暗通款曲,结成了利益同盟。

过去朝廷对海贸管控时紧时松,市舶司腐败,地方官员收受贿赂,睁只眼闭只眼,四海商盟尚能与官府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甚至分享部分利益。但如今新税制严厉,陆文渊又是萧御派来的铁腕人物,上任后大力整顿市舶司,严查走私,追缴偷漏税款,等于断了四海商盟最大、最便捷的财路。商盟首脑们震怒不已,认为新朝廷这是要“断他们的生路”,已多次放出狠话,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皇帝一点颜色瞧瞧”,“让广州城知道,这海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真正的危机,爆发在数日前。一艘满载着按照新税制刚征收上来、价值超过三十万两白银的南洋香料、珠宝、象牙的朝廷官船“海澄”号,在从广州黄埔港驶往泉州港的途中,于外海万山群岛附近海域,遭遇了不明身份的庞大武装船队袭击!

“海澄”号虽是官船,有一定武装,但如何是专门干杀人越货勾当的海盗船对手?据少数幸存渔民(在远处目睹)及后来巡查水师发现的残骸判断,袭击者船队规模超过二十艘,其中数艘竟是装备了西洋重型火炮的“夹板巨舰”!(此时西方殖民者的武装商船已开始出现在远东海域)海盗船队利用速度优势包抄,火炮齐鸣,“海澄”号很快便被击穿船舱,燃起大火。

押运的五十余名官兵及水手奋起抵抗,但寡不敌众,在接舷战后悉数被杀害,尸首抛入大海。船上的税银、货物被劫掠一空,整艘船最终沉入深海,只留下些许漂浮的残骸和油污,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现场留下的某些独特旗帜碎片、火炮形制,以及幸存渔民描述的船只特征,都隐隐指向“四海商盟”旗下那支最凶悍、拥有西洋舰船的海盗舰队——“黑蛟帮”。这已不仅仅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宣战!是对大周朝廷税政权威、海军力量、乃至新帝尊严的公然践踏与羞辱!

“砰!”谢凤卿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毛笔弹起,墨汁飞溅!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燃起冰冷刺骨、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那怒火中更夹杂着被触犯逆鳞的暴戾杀意,“四海商盟……黑蛟帮……好!好大的狗胆!竟敢袭击朝廷官船,杀戮官兵,劫掠税银!三十万两!五十多条性命!他们这是要造反!是要将这东南海疆,变成他们的法外之地!”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更显森寒:“陆文渊是干什么吃的?广东水师是摆设吗?为何会让官船在近海遭此厄运?巡海官兵何在?预警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