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覆灭之国
怀著惴惴不安的情绪,小队成员在通道内继续前进。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闷。
他们原本还在内心换著花样地安慰自己。
那些散落的小石球,或许就是些意外?
搞不好是某个机关脱落之后的零件呢。
但沿途走来,随著越来越多前人的痕迹被发现,小队成员的侥幸心理也随之慢慢消退。
真的有人比他们先到达了这里。
在一个独立厅室内,泽利尔他们发现了地面上残留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营火堆的残骸。
用来充当燃料的木柴已经彻底碳化,而且表面还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营火堆的周围,还凌乱散落著其他垃圾。
像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铁皮,烂掉一半的皮靴,断裂的装备带,还有一些包装纸。
毫无疑问,这都是冒险者小队扎营留下的痕迹。
「我真的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格雷上去踢了两脚炭堆。
看似还保持著固定形状的木炭,在被格雷踢到的时候,立刻就溃散掉了。
「嘭..
」
一蓬烟尘弥漫开来,整个柴堆瞬间化作飞灰。
「为什么会有人捷足先登啊?这次遗迹开启之后,不可能有小队比我们快才对啊。」
「这次是不可能......那么上次呢?」
瓦莱斯双手抱胸,「森古镇的失落遗迹,开启了可不止一次。」
「上一次?」
格雷微微一愣,旋即眉头紧拧在一起,他回忆著道。
「上一次遗迹开启,那不都几十年前的事了吗......?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人留下来的东西?」
马库斯蹲下身,捻起一撮炭灰,在指尖搓了搓。
他又试著踩了踩那些锈蚀的铁皮,非常轻松地就碾成了碎渣子。
「瓦莱斯说得对,这些玩意看起来的确有几十年的光景了。」马库斯说。
「可是..
格雷愈发不解,「遗迹每一次开启,不是都会从头刷新内部的环境吗?」
「否则我们一路过来,应该早就能看到很多前人留下的痕迹才对......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了。」
「说不定每层都不一样呢。」
泽利尔猜测著道。
「或许一层遗迹,二层遗迹,乃至于三层遗迹的前半段,都会随著开启而重置。
」
「但是三层遗迹的后半段不会......它们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一直保留前人留下的痕迹。」
「照你这么说的话,除了这里,其他遗迹内部的地方,会随著开启而重置..
」
瓦莱斯微微沉吟。
「所以,我们才能看到之前那个没能孕育完全的荆棘巨兽,以及只发育出了三个头的九头龙蛇?」
「因为被重置了,所以需要时间成长......只是我们来得比较早,撞上了它们未到巅峰期的时候。」
「否则它们应该都是完全体才对,不会呈现出这种幼年态。」
「有道理啊。」
听了瓦莱斯的分析,马库斯颔首道,「貌似是的。」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希尔蹙眉,环顾著周围场景。
难以想像,都是遗迹内部,竟然会有地方一直保持著原样。
「谁知道呢....
」
泽利尔轻轻摇头,「这个遗迹里让人弄不明白的事可多著呢。」
他围著这个小厅室绕了一圈,慢慢地道。
「前面的区域会重置,但三层遗迹的后半段,摆脱了那种诡异的重置状态。」
「这里永远都维持原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直保存下去。」
「那保存的会是什么?」瓦莱斯问。
「这就得问迷宫的建造者了,现在想也想不明白。」
泽利尔摊手,「我们继续前进吧。」
「得......全当来散步了。」格雷吹了声口哨。
在知晓有前人来过之后,几人就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已经有种来观光旅游的想法了。
既然这片区域已经被探索过,并且不会重置。
那么以正常冒险者的性格,大概是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的。
什么金银财宝,魔法卷轴,高阶魔药,珍稀装备。
只要是值钱的,统统打包带走!
全都是雁过拔毛的主。
不过奇怪的是,一路走过来,小队没发现周边有任何宝箱。
这里的走廊修建得十分宽,巨石严丝合缝,四平八稳。
跟底下那种逼仄,崎岖,处处透著恶意的迷宫风格截然不同。
泽利尔还注意到,每一条长廊的宽度都是对齐的,大概在十米左右。
顶部的天花板非常高耸,两侧排列著巨大的承重柱。
如此广阔的空间,甚至能够容纳马车并排前行。
很明显,那个之前到过这的小队,里面也有一个高手刺客。
沿著墙根和石柱边缘,希尔发现了许多萤光粉末,还有特殊的划痕。
每一段路,每一个可能的机关放置处,甚至连地砖缝隙,都被前面的小队仔细探查过。
但到目前为止,泽利尔他们还没有发现过任何被触发过的陷阱痕迹。
通道干干净净,似乎工匠连陷阱都懒得放了。
这都给希尔跟马库斯省了不少功夫。
「这群工匠终于通人性了啊。」
格雷背著双手,慢悠悠地踱步。
「我原本是打算把他们千刀万剐的,现在看来,可以留个全尸了。」
「人家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还想千刀万剐?」
瓦莱斯随口道,「你最多只能对著他们的棺材撒尿。」
「这主意听起来也不错啊。」格雷欣然应声。
「我总感觉......这里的修建规模,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迷宫,也不像是陵墓。」
马库斯张望四周,「简直太宏大了。」
泽利尔微微点头,也深有同感。
道路宽广坦荡,隐隐中凸显出主人的威严。
走在这样的地方,令人不禁对前方的景象起了几分肃然之心。
与其说是地下迷宫的通道,不如说他们正走在通往神殿的神道上,像是觐见。
没有了陷阱挡路,小队前进的效率很快。
绕过一处拐角之后,面前是更大的厅堂。
众人都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小队刚进入三层遗迹前半段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一个壁画大厅。
但那个壁画大厅,远远不及此处宏伟。
这处大厅的长宽都超过百米,显然被精心装饰过。
高高的穹顶上镶满了细碎的萤石,像是星空洒落的光芒,营造出神圣的氛围。
大厅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著木架。
这些木架高达十米,从上面垂下许多宽大的暗金色纱幔。
两侧墙壁上,还绘有极其绚烂浩瀚的壁画。
在各种鲜亮明丽的色彩中,图案上的场景栩栩如生。
仿佛穿越时光,看到历史长河的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
任何一个工匠,如果能够制作出这样壮观的艺术品,都足以为之骄傲一生了。
「噢......看起来迷宫的建造者还是个喜欢艺术的人啊。」
轻佻如格雷也不由得感叹出声,「他真的很喜欢壁画。」
淡淡的焚香在空气中弥漫,带著清新的草木气息,闻起来叫人内心安宁。
小队原本是抱著寻宝的心思来的,但是在这样一个庄严的地方,内心情绪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几分。
连动作都收敛了些许。
格雷走到一幅壁画前,他下意识地想伸手触摸,却被马库斯按下。
马库斯凑近,鼻翼轻动,嗅了嗅。
「用料很名贵......基本都是矿物颜料上色的。」
「青金石,紫石英,红锈矿粉,还有蓝玉末......如果没有外人故意破坏的话,这些壁画能保持上千年不掉色。」
因为壁画的面积实在太大了,所以众人不得不向后退去,这才能看清全貌。
泽利尔的目光落在第一幅壁画上。
这幅壁画展现了一个国家的鼎盛时期。
画面中的晴空碧蓝如洗,在云雾缭绕的高山之巅,一座宏伟的古堡修建其上城堡周围,密密麻麻的塔楼跟各式建筑围绕在旁,仿佛众星拱月。
高耸城墙之下,是坚固的石道。
它一直沿著险峻的山脊线修建,蔓延到了山脚。
壁画的近端,一些人正在对著远处的王堡跪拜,尽显虔诚之意。
瓦莱斯跟泽利尔并肩而立,他也在仰头观看这幅壁画。
「你不觉得,它真的跟遗迹二层的残破古堡很像吗?」瓦莱斯的语气疑惑。
「已经不是像的问题了,倒不如说,这应该就是二层古堡之前的模样吧?」
泽利尔遥对著壁画虚划几下,「你看,同样的修建在高山上,而且连周围的场景都这么相似......」
「那二层遗迹的古堡......为什么会破成现在这个样子?」瓦莱斯低声自语,透著不解之意。
泽利尔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第二幅壁画。
跟第一幅壁画相比,第二幅壁画的色调就要阴郁许多了。
画面的色调在过渡处撕裂。
天空一半晴朗,一半血红,显然是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酝酿。
城堡内灯火通明,但不安的氛围已经在每一根线条中悄然渗透。
最明显的变化在近处。
原本虔诚跪伏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聚集在一起的黑袍人。
整幅画面都透著阴森诡异的气息。
「这是......猫娘吗?」
格雷对第二幅壁画评头论足,「他们居然还有尾巴。
,「你是猫娘酒馆去多了吧?」
泽利尔眼角跳了一下,难以理解格雷的脑回路,「什么尾巴,那明明就是触手。」
「触手?」
格雷的表情更惊异了,「原来兽人分支里还有章鱼人的亚种吗?」
泽利尔真是受不了这个满脑袋兽人的家伙,干脆不搭理格雷了。
他自己仔细端详起这幅壁画来。
很显然,那些身穿黑袍长著触手的家伙......是邪教徒!
他们信奉著邪神。
泽利尔在幻视中看见过很多次邪神爆发的场景了,那些被侵蚀的人,跟壁画中描绘的人物很相似。
这些邪教徒聚集在一起,身处中央的那个人举起双手,像是在主持著某种神秘的仪式。
召唤邪神么?
还是其他的什么献祭仪式?
泽利尔不清楚。
但他知道的是,只要跟邪神沾上边的,准没有一个好玩意。
【结局二:触之即碎的美好泡影】里,邪神连世界都能毁灭,更遑论一个王国了。
画面中的古堡依然灯火通明,但在半边血色天幕的映照下,看起来已经发发可危了。
难道说......这个王国败落的原因,就是因为招致了邪神么?
然而,当视线触及到第三幅壁画,泽利尔内心骤然一颤。
壁画上的绘图,狰狞如地狱,色调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画面中,无数骑士正在跟邪异的血肉造物战斗。
他们手中的刀剑闪烁著光芒,凶狠地朝著怪物迎头劈下。
有的剑身被狂暴的雷霆包裹,劈砍间带起刺眼的蓝色电弧。
有的则缠绕著炽烈的火焰,将靠近的怪物烧得通红。
地面堆积著尸体,血肉造物连绵不绝,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深渊里的旧骸。
远处甚至还有翼龙一样的家伙张开翅膀。
身姿扭曲之间,赫然是一副准备扑击而下的姿态。
而作为壁画背景的天空,在层层叠叠的猩红云海散开之后,浮现出一只恐怖巨瞳。
它冷漠地俯瞰著这一切,仿佛早已知晓结局。
而最后一幅壁画,只剩下冰冷单调的死寂。
没有了骑士,没有了怪物,连恐怖巨瞳都隐去了形迹。
画面一片灰暗,绝望莫名。
乌云阴沉沉地压下来,厚重如铅块。
太阳早已不知所踪,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曾经坐落在山巅之上,繁荣恢弘的古堡,现在已经变得凋零破败。
残垣断壁间,巨大的触手从内部钻出,缠绕在石壁上。
宣告著一个文明的终结。
四幅壁画,从开端到结束,从血战到死寂,完整讲述了王国是如何毁灭的。
大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穹顶投下的萤光,还在轻轻地闪烁。
泽利尔低低地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感觉内心有些沉重。
工匠用极致的手法,描绘出了王国毁灭的隐秘历史。
在此之前,泽利尔曾经在结局里幻视过许多次邪神降临,世界毁灭的场景。
可幻视终究只是幻视,远不如现实中看到的壁画真实。
这种强烈的冲击,立刻就让人内心升起了一股荒谬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