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
剑阁的修士头领先是心下一惊。
归一之法乃是北极至尊赐给他们冰原剑阁的无上功法。
是他们冰原剑阁能立足八荒剑修之巅的根本,更是他们冰原剑阁的不传之秘。
而在这功法之上也有诸多限制,其中一个便是能叫每一个修了这功法的弟子直至陨落也无法对外人提起功法之事。
也是因此。
除冰原剑阁自身之外。
在八荒内也就只有北极至尊一人知晓归一之法之事。
但……
眼前人这人是怎么回事?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而回想他的话,这剑阁的修士头目的眼底也泛起怒容。
归一之法,被他们奉之为神。
更是助力他们兵源剑阁牢牢占据剑修之巅,他竟然也敢贬低?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贬低我冰原剑阁的神功妙法?”
他猛然扬剑,朝上空一指:“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碾碎他的骨头!”
此言落下。
飘荡在半空的修士也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手中长剑横在身前,随之凌空刺向身下。
“杀!”
声音震天,宛若滚滚雷霆。
伴随那由一众剑阁弟子所组成的剑网绽放熠熠神光,更加雄浑犀利的威势也兜头压下。
而在半空中。
余唯霜原本就在勉力强撑。
此刻,当这威势落下,她所凝出的屏障,赫然出现了道道裂痕。
“完蛋了……”
与此同时。
她的周身上下更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
她为了凝聚这屏障。
不仅赌上了自己全部的元力,甚至将自己的本源之力都给押上。
如今,屏障受损,她自身也开始受到反噬。
这一刻。
她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李沐璃这个老祖不靠谱。
他们当今可是劣势的哪一方,可他不帮忙想办法也就罢了,竟然还主动挑衅对方,这不纯属没事找事么?
而也正当她想着。
要不要主动开口喊沈若水过来帮忙的时候。
李道恒的声音却忽然落入她的耳廓:“小丫头,稍微让开点。”
“啊?”
余唯霜一怔。
李道恒微微摇了下头。
未等余唯霜回神,便见他忽然扬手。
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在一起,随之朝虚空一弹。
下一秒。
便见一团青色的小光团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
余唯霜的身体先她脑子一步做出反应,径直扭身将光韵避让开来。
嗖!
光团贴着她的面门擦过。
而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惊鸿一掠。
却是让余唯霜心底生出了都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恐惧!
发自肺腑的恐惧。
这种感觉,甚至在此前面对北极至尊的时候都没出现过。
当卓依山要动用法则之力年岁她骨头时,她心里面最多的情绪是不甘,是后悔。
但是当下。
她却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心都在颤抖。
那是身体本能发出的避险信号,那是如同蚍蜉见大树,如同蝼蚁见苍天的认知冲击。
说时迟那时快。
抬眼再看,那团小小光团已然穿透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屏障,射向一个剑阁修士的面门。
那修士反应也算快。
见光团飞来,扬起灵剑就斩。
领头的修士在场下看见这一幕,唇角勾的老高。
“雕虫小技。”
“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哗!
他话还没说完。
那挥向光团的灵剑,就在瞬间化成漫天碎片。
而持剑那修士自然也无法幸免,霎时便被光团贯穿了身躯。
“噗!”
那修士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
人也好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而诡异的事情也在此刻发生。
明明只有一人受伤,其余修士却也都与他一样,齐齐口吐鲜血,从半空跌落。
那原本将众人笼罩的剑气天网也在瞬间崩碎,化作星光消散。
这一刻。
全场一片死寂。
剑阁那头领修士僵在原地,余唯霜她们也同样如此。
明明上一秒,对方还嚣张无比。
由一众剑阁弟子所组成的剑气天网也几乎要将他们压成碎片。
可转瞬……
这剑气天网就被破了。
甚至满场的剑阁弟子都跟着一起受了重伤。
这,这这这……
那剑阁头领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半空消散的剑网。
再看向李道恒时,眼底除了茫然,就是说不出的惊恐。
“你怎会,怎会……”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自打北极至尊降下归一之法给冰原剑阁。
他们历年对外作战时,就从未失败过,哪怕一次都没有。
但是当下。
他们的归一之阵却被破了。
而且还是扬手一指,轻描淡写的就给破了。
这时。
李道恒也缓缓收回了手,老神在在的说:“归一之法,可让参与其中的就是的修士,心连心,魂连魂,共享修为境界,从而提升战力。”
“但……”
“既是心魂相连。”
“若其中一人承受伤痛。”
“那么参与其中的人也会一同感受到这份痛苦。”
“破一点,则破千点。”
李道恒似是惋惜一般的摇头说:“我当年明明提醒过他的,没想到,他竟是半点没改。”
此言一出。
众人也终于明白。
这所谓的归一之法是怎么回事。
但听闻他后半段话,众人的心里又是一阵的惊异。
谁人不知,冰原剑阁的创始人是北极至尊,他们所修习的功法自然也是来自与他。
而他如今这样说。
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不仅认识北极至尊,甚至还到了能给北极至尊提意见的层级?
倒是余唯霜。
她此刻没有想那么多。
心底全都是李道恒刚才那番话。
“心连心,魂连魂……”
“这怎么这么像合欢宗的阴阳合欢秘术?”
她虽然是自己没练过阴阳术,却见看过合欢功上的具体行功之法。
而典籍上说的与李道恒说的也就唯独差了一样身连身。
听闻他这话。
李道恒的眸色一怔,表情也变得古怪。
“若这么说……”
“确实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
余唯霜的嘴角不停抽搐。
她的目光也不间断的在倒在地上唇角也不自觉地开始抽搐起来。
看见周围这数以百计剑阁修士,心里也忍不住想起了阴阳术典籍上那些行功法。
虽然明知这些人,并没有进行缺少的哪一项。
她这脑子还是忍不住往那边去想,当下也再控制不住,当场就吐了出来。
“恶心……”
“这帮狗东西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二人对话,没有避讳旁人。
那剑阁的修士头领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张脸也被气的青紫。
“你们找死!”
他当下也是被这二人给气的失了智,纵身就要杀向二人。
嗡!
可才刚迈开腿。
一股无形威势陡然从他身后飘来。
将他周身包裹,将他整个人直接桎梏在半空。
“谁他妈……”
剑阁头领扭头就要骂。
可等看清楚立在身后虚空的那人的面孔。
他亦是拼着咬断舌头的风险,将后面的话给咽回了肚子里,同时虚空滑跪,结结巴巴插手见礼:“北……弟子王德豪,拜见北极至尊!”
打出这道威势拦下他的,正是北极至尊,卓依山。
此时此刻。
他就立在虚空之上。
整个人被金色神光所包裹。
背负双手,居高临下,一派俯瞰众生的姿态。
看见周围那因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势而出现波澜的空气。
场内众人原本就高悬的内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毕竟。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李七曜。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无惧至尊。
当然。
有人觉得恐惧,就有人觉得惊喜。
沈灵鸢。
她在看见剑阁众人落败时。
本在第一时间就想让林婆婆带自己逃走,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还未等开口。
卓依山便出现在眼前。
这一下。
她觉得惊喜的同时,又觉得庆幸。
得亏是没有让林婆婆带她走,不然就解释不清楚了。
“至尊!”
她毕恭毕敬朝卓依山施了一礼,随即义正词严道:“鸿蒙种就在这些人身上,弟子与他们好说好商量许久,可他们非但不肯交出鸿蒙种,甚至还打伤我等,至尊可要为我等做主。”
说话时。
她还故意咳嗽两声。
好似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
看她这幅造作模样,余唯霜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们刚才明明都没碰到沈灵鸢。
而她沈灵鸢从始至终也都一直站在安全区域。
哪怕是使用指玄仗的时候,她也是站在冰原剑阁一众修士的身后用的。
“大蒜插芦苇。”
“你跟你姑奶奶装你奶奶的水仙花呢?”
“你……”
沈灵鸢脸色一沉。
但她还是强忍着没发作,只对卓依山道:“至尊,这人便是在西荒域背刺您的那个邪修,今日正好可以新账旧账一块算,将她们这些人一网打尽……”
她话还没说完。
嘴巴就被身边的林婆婆扬手捂住。
“陛下,别说了……”
沈灵鸢满脸莫名。
眼底甚至蕴含着一丝愠怒。
林婆婆见她这幅模样,心下重重叹息了声。
“您说了这么多。”
“您看北极至尊理您了么?”
“若是再说下去,至尊怕是就要先灭了咱们了啊……”
沈灵鸢一怔,下意识朝卓依山看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卓依山的目光全程都没往她这边瞥一眼。
当然。
也别说是她了。
甚至是哪个王德豪他都没看一眼。
自打来了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前方人群,准确来说,是锁定在李道恒的脸上。
良久。
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唇角轻勾,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还当是谁,原来竟是你……”
“这许多日子不见,你也真是落魄了。”
“竟是混的要将躲藏在一个女娃子的身体里。”
李道恒低头看看自己,随即笑出了声。
“我本意也不想如此。”
“可碍于某些人的刻意驱使。”
“当今八荒阴盛阳衰,成器的大多都是女娃。”
“而我若不将这缕残魂寄托在这小丫头身上又如何能等来你呢?”
李道恒仰头对上卓依山的目光,唇角也在这个时候,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卓依山双眸微眯。
显然是想到了一些让人不太愉快的事情。
“李道恒!”
“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当今天门已关,你与八荒也已经分属不同世界。”
“而八荒的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讲,与你也再无关系。”
“若为这些与你没了关系的人和事受了折损,与你而言真的值得么?”
李道恒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带着玩味:“所以呢?”
“所以。”
“从哪来的,就回哪里去,别再插手此间事。”
“否则,后果自负!”
卓依山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股强横至极的威势也自他的周身扩散开来。
受这威势挤压,地面砂石横飞,凭空生出一道道旋风。
天穹之上的明月与那漫天的星斗此刻更是都被那威势所遮盖,忽明忽暗。
场内的人,就更不必多说。
当威势扩散开来,余唯霜才刚刚恢复些许的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鲜血自口鼻不停向外喷涌。
而她都如此。
那就更别提其他修士,躯体都被这反复游走的威势给拉扯的几乎碎裂。
“散!”
也正当这时。
一道声音忽而自天地炸开。
当这声音落入众人耳廓,他们只感觉浑身一轻。
刚刚还在拉扯他们身体的威势不见了,甚至耳目都变得比以往更加清明。
余唯霜长松口气。
扭头看去,正见李道恒不知何时已经漂浮到了半空。
见到眼下一幕。
卓依山的脸色也更冷:“看来,你是想一条路走到底了?”
“呵呵……”
李道恒仰头笑了,笑得灿烂极了。
但下一秒。
他的眸光便冷了下来。
“你说……”
“飞升之后,便与八荒再无关系。”
“可是你怕是忘了,那个地方究竟是干嘛的。”
“若我真的与八荒没了关系,那我这许多年流的血算什么,一次次舍身搏命又算什么呢?”
“难道……”
“我是为了你们这帮自私自利的蠢材?”
“难道……”
“我是为了那些为了些许利益便将我子孙后人斩尽杀绝的狗贼?”
李道恒扬手一挥。
周身霎时泛起青色流光。
周遭的空气也在这瞬间出现了层层波纹。
他的衣袂随风而飘随风而舞,宛若是天仙降世,不,这就是真正的天仙临凡。
“今日……”
“我还真就想看看。”
“你所谓的后果,究竟为何!”
“丫头。”
“借绝天剑一用!”
他此刻的状态完全变了,声音也变了。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宛若是来自虚空的梵音。
李沐璃也在瞬间回过神。
她也毫不迟疑,凝出绝天剑,顺势将其掷向半空。
“老祖,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