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她这一番话。
沈贺兰满眼都是莫名其妙。
全然是听不懂，她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老祖……”
“您口中的出路是什么？”
“这又跟当前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沈丹秋脸上表情愈发苦涩：“你可知，这人是谁？”
“谁？”
“他就是李道恒。”
“也是在天门消失之后，这世上最后一个飞升之人。”
“在他飞升之前，曾与我的老祖承诺，只要他能归来，便将飞升之法告知我等。”
“什么！！！”
沈贺兰惊得差点直接坐地上。
自打此前听了沈若水那些话又见过了张道乾。
她就回去狠狠恶补了一番关于天门的知识，又找出了许多古籍逐一查询。
而等彻底搞清楚天门，她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完全崩塌，更是止不住的为自己也是为八荒修士无法登临天门，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感到惋惜。
至于李道恒。
她也是此前与沈丹秋用神识偷偷关注李七曜他们的时候曾听沈若水说过一嘴。
只不过当时她并未在意，但如今听沈丹秋说，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甚至还要将飞升之法告知她们，她心里既震惊又兴奋。
可没等她高兴多一会。
沈丹秋就迎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只可惜……”
“当今这就只是他的一缕残魂。”
“而且与之前的张道乾一样，都是在飞升之前留下来的。”
沈贺兰眼底刚刚浮出的兴奋欢喜缓缓退去，转而被浓浓失落取代。
她还以为，飞升之法即将重现人间，她也能沾光一起看看那更为广阔的天地。
另一边。
沈丹秋也眼神空洞的好似丢了魂。
“现如今……”
“老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师尊，师姐，师弟，师妹也都不在了。”
“也不知，我能不能等到，还能不能看见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看见沈丹秋眼里的落寞。
沈贺兰的心里面也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
她是心疼沈丹秋。
另一方面。
她也在沈丹秋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在八荒。
仙帝境就是所有修士修行之路的终点。
在登临仙帝境后，虽然能继续努力夯实自身，但自身境界却不会再增长。
开始，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随着年深日久，随着老友接连离去。
人也会慢慢地失去目标，失去动力，失去所有期待。
不会期待明天，不会期待未来，活在这世上的每一秒都会变成煎熬。
对于沈丹秋来说。
飞升，就是沈丹秋当下唯一的指望。
而等到将来，沈丹秋当下的指望或许也会变成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唉……”
沈贺兰忍不住叹息了声。
但陡然间，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心头划过。
“等等！”
“既然您说。”
“这是他飞升之前留下来的残魂。”
“那他会不会现在还记得当年是如何飞升的？”
沈丹秋的身形一震。
原本已经暗淡的双眸也在此刻燃起了点点的星光。
她扬起手：“继续说！”
沈贺兰抿抿唇：“此前在无渡谷时，若水曾与我说过关于李七曜的事。”
“她说。”
“李七曜或许曾入过天门。”
“还说，李七曜领悟了一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也是因此，他才会如今日这般强悍。”
“而当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究竟是在何处见到了天门又是何时进入的天门。”
“还有，他既然进了天门，那理应已经飞升，怎还会留在八荒？”
“但是如今仔细想想……”
“或许。”
“若水口中说的入天门。”
“并非只是简单从一扇门进出，而是一种境界。”
“境界？”
沈丹秋眉头微挑。
“对！”
“就是境界！”
“天门或许一直都在，只是我们看不见。”
“因为我们还没有达到那个能看见天门的层级。”
“李道恒则到了这个层级，所以能看见天门，所以才能飞升。”
“而按照若水的话想……”
“李七曜甚至也有可能早就有了飞升的能力与资格。”
“只不过，他没有选择飞升，选择留在八荒，这才有能力做出那许多不符合常理之事。”
沈贺兰仰头看向沈丹秋：“所以我觉得，问题关键就在若水后面的话。”
“李七曜走出了一条与旁人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会不会……”
“就是因为走上了这条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路。”
“所以他们才能看见天门，才能到达那个我们无法到达，甚至无法理解的层级？”
轰！
她这话音刚落。
一声雷鸣，霎时炸开。
就好似这片天地的规则被触动。
沈丹秋扭头看向外界，双眸里的光彩也愈发明亮。
“原来如此……”
沈丹秋忽而仰面笑了。
癫狂，疯魔，满脸都是泪水。
“蠢。”
“我可真蠢呐……”
“明明答案就在自己身边。”
“可是我却在这傻呆呆的等了十万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
她的师尊，她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一个接一个的离她而去。
若当年她就直接去找李七曜问个清楚明白，凭他们的关系，他又怎会吝啬。
而若她可以带回飞升之法。
她那些在无尽岁月中逝去的伙伴是不是也可以更进一步？
是不是也可以看见她们苦苦追寻了一生的风景了？
沈丹秋紧紧地闭上眼。
等再睁开，眼底就只剩下了坚定。
“你在此等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问个清楚！”
沈贺兰心下一惊。
“师叔不可！”
“如今北尊还在现场。”
“您这么贸然过去恐怕会引来误会。”
“误会？呵！”
沈丹秋冷笑凝眸：“就算误会又能如何？”
“就算是丢了这条命又如何？”
“她们穷极一生，为的就是一个结果。”
“为的就是抵达那片百万年都无人见过的海岸。”
“如今她们都不在了，那我这个还活着的人也自然要为她们做点什么。”
沈丹秋默了默，扭头看向沈贺兰：“若我失败，你也只管散出消息说是我一意孤行，与望月仙阁无关。”
“师叔……”
沈贺兰还想劝说。
但沈丹秋却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身形霎时虚化，化成一道流光，掠出了大殿。
沈贺兰急的连连跺脚。
最后还是忍不住，叫来心腹弟子，交代对方看护好山门，自己则飞身追了过去。
于公。
沈丹秋是望月仙阁仅存的老祖，是他们望月仙阁的镇宗之岳。
若她出点什么意外，望月仙阁势必也会遭受莫大打击。
于私。
她虽然不是沈丹秋名下的弟子，却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她如何也不希望她出事。
……
而在此时此刻。
沈丹秋与沈贺兰的状况也并非个例。
当确定了从天荒域传出来的气息就是李道乾的后，几乎整个八荒都轰动了。
那些仙门长生族乃至是普通宗门里，闭关数万年都未曾露面的老祖级人物也都在此刻破关而出，向长生李族的方向聚集。
……
仙缘禁区。
周廷灿也在这时陡然睁开了眼。
他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八荒这些老怪物的动向非同寻常。
“怪哉，怪哉……”
“这些个家伙今日怎都一起行动起来了？”
周廷灿闭上双眼，捏指掐算。
可他却只算到一片混沌，未来脉络也变得混乱不堪。
……
天荒域。
长生李族旧址上空。
两道身影在虚空之上闪转腾挪，相互纠缠。
金芒与青芒碰撞，溅起漫天光屑。
每一次交锋都掀起狂暴气浪，天地间只剩下金与青的光芒疯狂交织。
而二人交锋所产生的强横威势也在肆意扩散。
那些刚刚从李族秘境逃出来的四域修士，此刻也正与这些威势撞上。
他们原以为，离开了李族秘境，逃离了那些怨兽的魔爪，他们就脱离了困境。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更强的杀招，居然在他们认为安全的外界。
他们才刚从裂缝走出，那强横的威势就直接砸在了他们头顶。
“啊！”
声声惨叫连成一片。
当场震死的修士就有数十。
被震得吐血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看见这一幕。
佘安山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看向头顶。
他们的头顶此刻已然是出现了一个泛着纯白神光的屏障。
是沈若水与余唯霜凝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屏障，他们才得以在这威势下存活。
而眼见头顶二人越打越快，散下来的威势也愈发迅猛。
佘安山的脸色一片惨白，赶忙指挥手下弟子：“大，大家也都别愣着，速速凝聚护身结界！”
地龙帮别的不行。
但布置用于护身的结界阵法还是有一手的。
而等那结界升腾而起，原本由沈若水与余唯霜合力凝出来的结界，霎时变得牢不可破。
至少。
在他们看来是牢不可破。
天穹之上。
两人的身形再度分开。
卓依山脚踏虚空，本欲再度纵身与对方缠斗，眼底忽而泛起异样神芒。
“这帮家伙怎么来了。”
也正当他心下迷惑之际。
李道恒忽而提剑横扫，磅礴剑意宛若星河倾泻笼罩卓依山周身。
“找死！”
卓依山面色一沉。
手腕翻转间，一朵金莲自他周身扩散开来。
轰！
金莲与剑意相撞。
此方天地都在止不住的震颤。
当那强横的威势横扫开来，周遭绵延数十里的山峦顷刻崩塌，江河停止流动，甚至就连脚下平整的大地也凹陷下去一个巨坑。
王德豪正心惊于天穹二人的强悍实力。
卓依山的声音，忽然在他的神海之内响起：“速速整合你手下可战之人，再集结四域修士，挟我法令前往搜龙岭，拦截一切靠近此地之人。”
他虽然是不清楚那些人的目的。
但无论他们是为了什么。
今时今日，他也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此地。
其一！
是因为他今日做的事，并不是很能见得了光。
其二！
他当今可是在与李道恒作战。
若一不小心出了类似在北荒域对上李七曜时的岔子让别人看见，他这北极至尊的脸也就不用要了。
王德豪听闻号令，也没有半分迟疑。
当即跑去呼唤手底下那些受了伤，却没有生命危险的弟兄。
同时，他又通过神识给四域那边的修士传音，让他们抓紧过来集合。
一众四域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过去。
他们当今好不容易靠着防御法阵抗住了冲击，若贸然离开法阵范围，死了咋办？
王德豪见状，心中暗骂：“一帮贪生怕死的东西，当真是给修士这二字抹黑。”
“这是北极至尊的命令！”
“若有不从，北极至尊会亲自将你们轰杀当场！”
此言一出。
场内一多半人的脸都白了。
北极至尊的强弱，那已经无需赘述。
相比于被二人决斗的余威震死，他们也更怕被北极至尊当场轰杀。
看看不断落下余威的天穹。
又看看前面对己方横眉立目的王德豪。
他们心里都有些后悔，他们似乎就不应该从秘境里出来。
不过现在。
即便是他们后悔也晚了。
“死就死吧！”
随着第一个修士顶着余威冲向王德豪的方向。
其余的修士也都纷纷跟着一同冲过去。
等人到的差不多，王德豪大手一挥，引领他们朝南方飞掠而去。
见这一幕。
身处在屏障之内的李沐璃等人则是满脸的茫然。
“他们怎么都走了？”
“屁的走了！”
余唯霜此刻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沈若水，见她依旧眉眼如常，不由暗叹口气。
到底是指望不上她。
略作合计，她还是对李沐璃道：“有人过来了。”
“而且数量很多。”
“无一例外都是个中高手。”
“甚至其中还有无限接近你家七曜老祖的存在。”
“啥？”
李沐璃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卓依山：“是来支援他们的？”
“即便不是。”
“也绝不可能是我们的帮手。”
余唯霜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谁会有单子帮他们对付卓依山。
毕竟。
这可是北极至尊。
跺跺脚八荒就要颤三颤的存在。
除了自家人，生死弟兄，谁又敢为了他们触他的眉头？
“趁现在他们离开。”
“你抓紧时间想办法打开虚空之门。”
“不管你家老祖与卓依山这一战的结果如何，这总归是我们的退路！”
李沐璃看看身后众人，猛然绷紧牙关。
卓依山自己便是至尊境，若再来几个与自家七曜老祖一般的存在。
那就算她家道恒老祖再强悍，结局也免不了落败。
而若他败，那他们这些人也一个跑不了，都得死在这里。
开辟虚空之门，伺机离开，无论怎么看都是他们当今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了！”
李沐璃提起开天剑。
来到她刚刚开辟出那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虚空之门前。
深吸口气。
她从须弥戒取出一枚妖丹捏在掌中。
随着她吸取妖丹元力，将其注入开天剑，开天剑上也骤然泛起阵阵神芒。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丹秋也已经来到了搜龙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