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真的已经证道涅槃境了?”
此时此刻,这一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修士,皆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甚至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沈丹秋此刻也难掩动容,月白道袍下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尽是炽热的光芒。
沈贺兰却是满脸不解。
道韵也好,涅槃境也罢。
这都是她从未接触过也从未听过的词汇。
“天门消失后。”
“修士的飞升之路断绝。”
先前那个男修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不急不缓的讲述说:“但八荒仍有一些天赋异禀之人,能打破规则,逆势飞升。”
“而这类人便被称之为涅槃之人。”
“他们的境界也被坊间称之为涅槃之境。”
“至于道韵。”
“便与修士施术之时自然流转扩散的元力一样。”
“是涅槃境修士的伴生产物。”
闻听他一番话。
沈贺兰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她也终于知晓,这些人为何会如此激动。
对于不知内情的修士而言。
飞升二字已经在八荒的历史长河中消失很久,甚至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个词汇,将飞升当成虚构的传说。
但对于场内这些知晓内情的修士来说。
这二字却是他们苦修一生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但他们始终没有机缘,或者说根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所以。
他们也只能等。
等这个曾经给予过他们讯息。
并且明确告知过他们,未来会告诉他们飞升之法的人。
而当今这个人终于出现,他们又终于能确定,这个人就是真正的飞升之人,他们又如何能不激动?
此刻。
天穹之上。
卓依山的脸上虽然也有惊讶。
但只是一瞬,那惊讶的表情就消失不见。
他猛然绷紧了牙关:“道韵如何,涅槃之境又如何?”
“在吾眼中。”
“你仍然还是个蝼蚁!”
轰!
卓依山猛然一脚踏在虚空。
无形气浪霎时以他为圆心激荡开来。
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扭曲,空气也出现肉眼可见的波浪。
而他身上那原本就已经恐怖到了极致的威势,此刻又再度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被乌云遮盖的天空,霎时裂开一条缝隙。
一道金色光柱自天穹落下,轰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
卓依山的周身都泛起了刺眼金光。
微微摆动了下手指,便引得天地颤动,江河倒流,一举一动都仿佛与天地勾连。
“这,这是……”
“天地法则?”
“他居然动用了天地法则?”
“看样子……”
“他这是向要将李道恒彻底轰杀啊!”
场内众修士见这一幕,皆面露惊色。
李道恒固然是涅槃境的修士,但终究只是一道残魂,如何能扛得住天地法则的侵蚀镇压?
“妈的,死就死了……”
“老子虽然为了这一天等了十几万年,但不代表老子还能多等一天。”
“谁也不能阻挡老子的飞升之路,那怕是至尊也不行!”
一个须发洁白的老家伙忽的发出一声怒喝,随之一个纵身便跃上天穹:“道恒老兄,我来助你!”
而这。
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他带头,场内其他修士一都前后飞上了虚空。
开始,他们冷眼旁观,那是因为他们还无法确定李道恒是飞升之人。
担心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担心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因此得罪了北极至尊。
但是现在。
李道恒已经露出了道韵。
已经向所有人证明,他就是涅槃之境,就是飞升之人,就是这世上仅存的飞升之人,更是唯一知道飞升之法的人。
那么他们又怎会让李道恒有事?
他们为了这一天,可是等了足足十几万年了啊。
而场内这些。
即便是修行时间最短的也有数万年,
而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他们早已经将自身境界修到了极致。
甚至,他们还将自身的功法也都修炼到了极致。
此时此刻。
一众人汇聚在一起。
饶是沈贺兰这个见多识广的望月仙阁之主,此刻也不免为之心惊。
她吞了口唾沫,随即扭头看向自家师叔。
“师叔……”
“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贺兰迷了下眼:“自然是去帮忙!”
其他修士等李道恒的消息,等了十几万年。
她也同样如此,甚至也早已将飞升之事当做自己此生仅存的目标。
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李道恒的残魂消散,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飞升之法从自己手边溜走?
而见她也纵身掠上半空。
沈贺兰轻咬了下牙,随即也跟着一同飘身而上。
不过片刻。
原本在远远观望行事的修士就都来到了刺出。
左右环顾一眼。
卓依山的眼底泛起凛冽寒光。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造反吗?”
“北尊不要误会。”
“我等无意与北尊冲突。”
那第一个飞身上来的老修士又是第一个开口:“不过,北尊既然是为了鸿蒙种而来,当今也理应去追寻鸿蒙种,何必对一道残魂苦苦相逼呢?”
“是啊!”
“如今鸿蒙种已经被人带走。”
“至尊若是真的想要,理应前去追击带走鸿蒙种的人才对啊。”
“而道恒前辈只是一道残魂,即便至尊您不动手打杀,他不时也会自行消散,至尊何必苦苦相逼呢?”
“呵呵!”
卓依山冷笑了声,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可都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人了。”
“还要我来形容,你们与我之间的差距么?”
卓依山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怒声喝道:“不想死的马上滚蛋,否则休怪本尊下手不留情!”
他的声音宛若雷霆,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一些个修为低的修士,甚至只是听见声音就被震得气血翻涌。
可饶是如此。
他们也没有后退半分的意思。
场内的这些人都是活了十几万年的老修士。
甚至有一些都是被坊间世人称之为老怪物的存在。
可以说。
他们早就已经不畏惧死亡了。
甚至如果没有飞升这个执念作为支撑,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北尊。”
“我们知道我们不是您的对手。”
“但是您可也别忘了,我们背后也都还站着各自的宗门。”
一个修士冷眼看着卓依山道:“您确定,连这小小的情面都不给我们,确定要将我们都给赶尽杀绝吗?”
“北尊……”
“我们是真的不想与你为敌。”
“我等今日也当真是有关乎到身家性命之事要请教道恒前辈。”
“若您今日不肯行这个方便,那您怕是要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了!”
“但到时候,可别说没人帮你抵御那些从另界来的妖魔……”
看着眼前众人。
卓依山的脸色阴沉的好似锅底。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他们口中虽然说的是不敢。
但眼底的坚定以及身上运转的元力已然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好好好,好得很啊……”
卓依山摇头笑着为他们叫好。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眸底尽是杀机。
“既然你们都活够了。”
“那我今日成全了你们,亲手送你们上路!”
卓依山猛然扬剑,随之斩下。
那萦绕在他周身那蕴含天地运转规律的法则之力便宛若滚滚海浪朝场内众人逼压了过来。
还未等天地法则的浪潮抵至近前。
浪潮滚滚。
有些地方大雨倾盆。
有些地方则下着鹅毛大雪。
脚下的草木丛林山石湖泊也随着法则浪潮递进,消散无形。
强横威压压在众人心头,更是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
场内这些修士,终究不是那些小年轻。
他们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即便此刻面对的是北极至尊,他们也仍旧不慌不忙。
“诸位,动手!”
其中一个修士大喝了声。
随之,他的周身便凝聚起了赤色的神芒,身后更是浮现出一个巨钟虚影。
他扬手向前,一掌轰出,那巨钟也霎时脱离了他的身体,直直朝着那天地法则汇聚而成的浪潮轰杀而去。
轰!
钟身之上赤色神芒暴涨。
竟硬生生将那裹挟着雷雨风雪的天地法则逼停了半秒。
但法则之力,终究还是法则之力。
卓依山只是微挑了下剑锋,那法则浪潮便再度开始翻涌,如同被激怒的狂龙,狠狠拍在巨钟之上。
轰!
一声巨响。
巨钟虚影瞬间布满裂纹。
下一秒便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赤色光点消散。
出手的修士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
但其余修士的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赤色的火凰虚影焚天而起,金色的刀罡撕裂长空,青色的藤蔓宛若游龙般缠绕而上,更有体修化作百丈巨人,浑身肌肉虬结,一拳砸出,竟带着崩碎山岳的威势。
各色神光交织碰撞,将整片天穹染得异彩纷呈。
法则浪潮与修士们的攻势不断对冲。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让低阶修士神魂俱灭的冲击波。
高悬天际的弯月在剧烈的震颤中摇摇欲坠,月华都黯淡了几分,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凡尘。
大地也在轰鸣中,寸寸下陷开裂,坑底的碎石俨然被能量余波熔成一片赤红的岩浆。
“十几万年。”
“老子早他娘的受够了!”
“今日要么让老子就此飞升,要么死!”
“忍了你那么多年。”
“真他妈当老子是好欺负的?”
“老子今日非要尝尝你这至尊的血是什么味道!”
修士。
哪怕是仙帝境的修士,寿数都有尽时。
固然他们可以让自己的神魂带着自己记忆轮回。
但对于他们而言,所谓轮回,就是将他们此生已经走过的路,走的够够的路,再走一次罢了。
他们早就已经受够了,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活够了。
而今时今日,他们便要以自己的性命为注,搏出一线生机。
他们的眼中都带着决绝,纷纷将自身元力催动到极致,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燃烧神魂本源。
卓依山看着那些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萤烛之火,也想与日月争辉?”
话音未落。
他手中擎天剑再度扬起,剑身上金光爆射,身后那朵金莲虚影竟再度浮现,且比之前更加凝实,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镌刻着繁复的法则纹路。
而随着天穹之上落下一道金芒,照应在莲花之上。
他身上原本就已经强横的几乎要撕裂虚空的气势又再度拔高一个层级。
卓依山立于法则浪潮之巅。
衣袍随风,猎猎作响,眸中杀机凛冽。
“今日……”
“便让你们知道。”
“至尊与蝼蚁的差距!”
卓依山一声怒喝,擎天剑霎时斩落。
身后金莲虚影应声而动,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下方数百修士碾压而去。
轰!轰!轰!
顶在最前方的体修皆是被这强横威势压得口鼻窜血,身上的衣衫尽数爆裂开来。
可他们仍旧没有后退半分的意思,依旧如同钉子一般立在原地,眼中尽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技修士也同样不好受,嘴角溢血,但仍旧死死抵着那落下来的金莲。
见这一幕。
卓依山脸上尽是疯狂的笑:“死,今日你们都得给我死!”
“整戎装,辞尘壤。”
“跨天门,赴玄疆。”
“铸道基,撼天罡。”
“斩仇寇,镇玄黄。”
“无归路,客魂殇。”
“砺战剑,死何妨。”
也正当这时。
虚空之上忽而落下阵阵宛若来自混沌梵音。
声音庄重,带着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场内每一个人的神魂与意志,让他们情不自禁沉浸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而有人指着天空失声惊呼:“你们看,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听闻声音,也都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
就在那里。
就在金莲虚影的正上方。
一道横贯万里的巨门虚影缓缓显形!
巨门通体泛着混沌色的光晕,门楣高得像是要顶破九天,门柱粗得能撑住整个星河。
其上没有任何雕纹。
却透着一股睥睨万古的苍茫与威严。
门扉两侧隐隐有流光闪动,那不是元力,不是魂力。
而是比道韵更古老的规则碎片,在缓缓流转。
它太大了。
大到将整片天穹都撑得微微凹陷,大到日月星辰在它面前都成了点缀,大到下方的山川大地与之相比,不过是尘埃一粒。
金莲虚影的遮天蔽月,在它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像是孩童手中的玩物。
巨门甫一出现。
天地间的一切轰鸣都瞬间沉寂。
罡风停了,岩浆熄了,卓依山的法则浪潮停滞了。
那些浴血奋战的修士们忘了挣扎,忘了疼痛,只怔怔地望着那道天门。
整片天地,仿佛都在为这道门的出现而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