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周廷灿。
无烬的眸底也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彩。
不过片刻,他的眼神就恢复如常,轻勾唇角,笑的漫不经心。
“呦呵!”
“这不是咱们人族的大至尊么。”
“今儿怎么得空,屈尊来找我这个乡野小妖了?”
无烬的眉眼间尽是戏谑,燃起一丝妖火,在掌间把玩。
“莫非……”
“是今日见了暗族幽皇心里没底。”
“这又琢磨着,想让我给你去当替死鬼?”
“哎!”
周廷灿胡乱摇手,脸上尽是和煦的笑意:“无老弟这说的是哪里话。”
“你我是朋友。”
“是几十万年的朋友。”
“我怎会想着害你无老弟呢?”
“呵!”
无烬忍不住发出声冷笑:“若别人说这话,我或许会很高兴。”
“但你周廷灿说。”
“我却只觉得脊背发凉啊。”
无烬贴近周廷灿些许,眼神忽而变得凛冽,一字一句的说:“毕竟与你周廷灿做朋友的代价太惨重,我也属实是无福消受……”
周廷灿不由自主的眯起双眸。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又恢复如常,笑的仍旧和煦。
“看来……”
“无老弟与我之间的误会颇深呐。”
“误会?”
无烬像是被他给气笑了。
他指着他的鼻子道:“若将这天底下的无耻之人若排个名,你周廷灿绝对当属头一分!”
“百万年前。”
“是你说,暗族危患皆因天门和飞升者而起。”
“只要毁了天门,消除飞升者,便能重塑天地秩序,亦可高枕无忧。”
“我信了你!”
“与你一起毁去天门,废了所有的飞升者,拆解了先天气。”
“八十万年前。”
“你说,暗族留下的转换法阵还在。”
“需要取之天地,还之天地,唯有冲天死气才能破灭法阵。”
“我信了你!”
“与你一同发动三族之战。”
“与你一同将暗夜海族逐进虚无之地。”
“可是……”
“我这番信任换来了什么呢?”
无烬直勾勾看着周廷灿,眼底的恨意如何都掩盖不住。
“是我妖族元气大伤。”
“是你趁机将我们驱赶到这个荒芜之地。”
“是你勾连天道,斩断天地,也是你将劫厄之气尽数注入此间。”
“如果不是我们侥幸寻到了借助劫厄之气修行的法子,怕不是早就被你举族镇杀了!”
“可现在,你却与我说这些是误会……”
“你周廷灿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觉得脸上发烫吗?”
周廷灿唇角抽搐着。
脸上和煦的笑容也再维持不住。
“无烬,事过境迁。”
“很多事情的真相也并非你想的那样。”
周廷灿声音沉了几分:“而我在此也敢对天道盟誓,我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整个十域,整个阳界的存续……”
未等他说完。
无烬就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大家都是活了几百万年的老东西,谁不了解谁?”
“所以……”
“还是收起你那一套吧。”
“有话直说,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讲。”
“别再跟我提朋友,我嫌这两个字儿脏。”
周廷灿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
“那我便直说了。”
周廷灿沉默了片刻问:“今日暗族幽皇因何退走?”
无烬眉头微动,随即昂头答道:“不知道,不清楚!”
“无烬!”
周廷灿不由加重了语气:“你要明白,这是关乎到整个十域所有生灵生死存亡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无烬沉了口气,对上他的目光。
“我没有与你说假话。”
“我只知他是带着噬天珠与先天气进入裂隙的。”
“他进去之后不久,那暗族的幽皇就跑了,虚空裂隙也随之塌了。”
“至于他究竟做了什么,我是真的没有看见。”
周廷灿双眉紧锁。
似在沉思,又似是在思考他这番话是真是假。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再度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多问了。”
“最后。”
“我也想提醒你一句。”
“你我之间虽然是有隔阂摩擦。”
“但这些年十域状况如何,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十域没有被暗族入侵,暗族的转化法阵也没有继续异化。”
“而你妖魔族虽处在贫瘠地,但修行也好生存也罢,总归是没出什么问题。”
“倘若现状被打破。”
“那等待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不用我说,你心里应该也是有数。”
周廷灿深深看他一眼:“而我也言尽于此,至于如何抉择,全看你自己……”
话落。
他便猛一挥衣袖。
霎时驱散了眼前的神识空间。
妖魔界。
不知名的山巅之上。
无烬徐徐睁眼,血色的眸底尽是晦暗不明的光彩……
……
天荒域。
见周廷灿睁眼。
卓依山也立马凑了过来。
“怎样?”
“他怎么说?”
“可真如我们想的那样?”
周廷灿沉了口气:“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据我猜测,他极有可能是重开了天门。”
“至少是开了一瞬。”
“否则幽皇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离开。”
闻听此言。
卓依山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若真如此。”
“那他们岂不是也会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那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重开天门,重新回到这方世界?”
“这个不会!”
周廷灿微微摇了下头:“天门乃是天道产物,毁灭天门也是天道所示。”
“便是他们个个本领超群。”
“他们也绝无重开天门的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廷灿的双眸忽而泛起幽光:“就怕,会出现其他的变数……”
卓依山不由蹙起眉头:“你说的这个变数是……李七曜?”
就在不久前。
李道恒当着一杆修士的面说过。
便是没有天门也能飞升,而方法就在李七曜的手上。
“但你不是说……”
“李道恒是在骗人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周廷灿眯起眼,语气凝重:“万一他的话是真的,他真的有飞升之法,那就麻烦了。”
“对于这些修士而言……”
“飞升二字的分量也实在太重了。”
“天地修士只怕也都会为了这两个字站到他那边去。”
“而我等谋划百万年所构造的大好局面也将被砸的稀巴烂……”
“不成……”
“我等为此付出诸多血汗,怎能就此付诸东流?”
卓依山猛然握紧了拳,咬着牙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俩亲自去妖魔界拿下李七曜。”
周廷灿很是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你是没看见那幽皇?”
“还是说,你想亲自领教一下幽皇的厉害?”
因为有魔渊的混沌相隔。
所以,他们八荒与妖魔界才能稳定发展。
可一旦他们二人进入妖魔界,那便与李七曜强行进入至尊境的结局一样,顷刻越过数量红线,再将暗族引来。
而想到那影君幽皇。
卓依山的脸也有一瞬间的白。
他固然自信,但也知道那些个家伙不是他能对付的了的。
而当下。
他也忍不住重重叹息出声。
“这李七曜着实可恨。”
“好巧不巧,非躲到妖魔界去。”
“妖魔界这几个魔主也可恨。”
“明知道他是个灾星,竟还什么不说什么不做,甚至还协助他一起。”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无用了。”
周廷灿胡乱摆手:“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灾祸才是。”
“可是……”
“妖魔界不能去。”
“他也轻易不会离开妖魔界。”
卓依山丧气道:“这不是进入死胡同了吗?”
周廷灿稍稍沉默了会。
“外部解决不了。”
“那我们也只能从内部想办法了。”
“内部?”
“坐镇界墙。”
“封堵每一条去往妖魔界的道路。”
周廷灿两眼缝隙中亮起寒光:“再杀光所有知情人。”
闻言。
卓依山也明白过来。
但脸上不由泛起一丝顾虑:“可万一……知道的人很多呢?”
“那就都杀光!”
周廷灿几乎想也不想的说。
而在那瞬间。
就连天荒域的风都变得冷冽了几分。
周廷灿紧紧握拳,眼底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便是再重来一次,便是再等百万年。”
“我也绝不会让旁人破坏我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
周廷灿凝眸看向卓依山道:“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做。”
“你也切记。”
“不惜任何代价。”
“也要将这件事彻底按死在八荒。”
“绝不能让任何一人成功进入妖魔界见到他。”
“明白……”
卓依山重重点头。
恍然想起什么,他又试探着问:“那入侵八荒的妖魔族……”
“妖魔族。”
“我会另外派人处理。”
周廷灿昂头,眸光幽幽的说:“你只需忙好这一件事即可!”
卓依山的眸光闪了闪。
但最后,他还是点头应了声:“是!”
……
黄荒域。
八荒内部近日接连不断的争斗。
使得黄荒域这边的人族势力一直处在混乱之中。
而妖魔族也趁此机会,在黄荒域攻城略地,不过寥寥数日,就拿下了黄荒域九成以上的要塞大城。
更有甚者。
妖尊夜灵亲自带领的一路妖兵也已经杀至距离西荒域界墙不足百里之处。
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人族要塞,也只剩下最后一座。
晏家堡!
坐落在青石山上。
原是黄荒域晏族举族所居之地。
但如今也成了八荒修士用于抵抗妖魔族入侵西荒域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在妖魔族接连不断的猛攻之下。
原本宛若云间仙境的建筑,此刻也已经满目疮痍。
金灿灿的护山大阵内,修士的尸骸随处可见。
伤者的痛呼声,濒死者的哀嚎声,一声连着一声,连绵不绝。
尚且能战的修士此刻也都是灰头土脸,眼神空洞的好似已经灵魂出窍。
此刻。
在此地坐镇指挥的,是晏家家主,晏长青。
他是广玄子的记名弟子。
当初也是广玄子将这个统领的职位给了他。
而在卓依山接过这一应事物后,便也没有进行更换。
看着正在山下集结的妖兵。
晏长青表情凝重,扭头问道:“老赵,今日可让人去发了求援信?”
“发了……”
“结果呢?”
老赵摇了摇头,满脸苦涩说:“除了三日前回应过一次,说援兵不日就到外,其余讯息皆石沉大海……”
闻听此言。
晏长青的脸色也是一沉。
他猛然一拳砸在眼前的石壁上,咬牙切齿说:“这个北极至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老赵吞了口唾沫道:“家主,您说……他会不会就想借着妖魔族的手将我们这些旧至尊的势力彻底铲除?”
“不可能!”
晏长青摇头说:“我们虽是前至尊门下,但当今可是整个八荒的危局,而我晏家堡又是黄荒域最后一道防线,他身为至尊,怎么也不可能如此不知轻重。”
“知人知面不知心……”
“老爷又不是他,怎知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老赵苦兮兮的说道:“三日啊,我们与妖兵整整激战三日。”
“从各地投奔来的义士都快死绝了。”
“可仍旧不见援军到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晏长青表情沉沉,没有说话。
“老爷……”
“我晏家全族已有六成战死。”
“这已经对得起八荒也对得起所有人了。”
老赵苦口婆心劝道:“咱至少也得给晏家留个血脉,总不能一口气把所有人的命都给扔在这里了吧……”
看看下方妖兵。
又看看阵内挂彩的族人。
晏长青表情痛苦。
因为这不单单是黄荒域最后一道防线,更是他们晏家祖辈生活了几万年的地方,他怎么舍得就此放弃。
但凭当今这般形势。
若他再不放弃,最后怕是都要跟着一块死在这个地方。
想到此处。
他也忍不住叹息出声,缓缓扬起了手。
可那个撤字刚要从嘴巴吐出,身后人群忽而传来一阵惊叹的吸气声。
身后一众修士此刻甭管是受伤没受伤,只要是没死的,此刻竟都齐刷刷望向东方天穹。
晏长青愣了愣。
他也跟着朝东方天穹看去。
而当看清那边的景象,他的眸光也变得呆滞。
只见。
东方天穹,神光流转。
数十上百位修为强横的修士或是踏着飞剑等法器或是干脆脚踏虚空,正朝此方迅速掠来。
而等这些人来到近前。
场内的吸气声更是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万刃阁萧百手……”
“幽冰谷柳墨仙子……”
“丹器阁苏阁主……”
“沧澜海灵宫风月仙子……”
“断云崖守崖人陆沉舟……”
晏长青身为晏家家主也算见多识广。
但眼下来的这些人,他却连名字都叫不全。
可为数不多能叫出名字这些人也都是足以威震一方的擎天巨擘。
甚至有许多人都是活在八荒传说里的人物。
“所以……”
“他们是北极至尊派来支援我们的?”
他愣怔的回过神,脸上还未褪去的绝望与哀伤,转瞬便被兴奋所取代。
而在同时。
妖魔族一方。
夜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景。
她虽然不认识这些人,却也感知到了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雄浑威势。
里面就没有一个人的境界是低于仙帝境的。
“……”
夜灵的唇角猛猛抽搐。
所以,对方这是一下子派来近百位仙帝境的修士来围剿她?
“我,夜灵,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