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卓依山的身形重重砸在地面。
萦绕在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停。
伴随那冰冷刺骨的魔气也在他的经脉之中疯狂窜动肆虐。
他只觉得自己的经脉与神魂皆像是在这瞬间被万千根钢针来回穿刺。
“啊!”
卓依山痛苦嚎叫。
捂着心口在地上不住翻滚。
泛着黑色光泽的血也抑制不住的自他口鼻向外喷涌。
这一刻。
场内一片死寂。
原本奔逃的修士皆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敢相信。
明明前一秒还执掌生杀不可一世的北极至尊。
只一瞬的功夫过后,就变成此般模样。
腾蛇背上。
李沐璃与沈贺兰等人也都被这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为何卓依山会被伤成这样?”
从她们的角度看。
那一缕魔气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但怎么就将卓依山这个堂堂的至尊给伤到此等地步?
也正当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沈若水忽而开口:“师尊可还记得七曜仙帝此前是如何对付广玄子的?”
“记得。”
沈贺兰怔怔的看了身旁的李七曜一眼说:“七曜前辈当时用了一丝厄运之力。”
说到这里。
她似是恍然想到什么:“难道……魔气也与厄运之力有相同的效果?”
“也对。”
“也不对。”
“啊?”
沈贺兰满眼莫名其妙。
“普通魔气。”
“自然没有这般效果。”
“但眼下,他们所用的魔气乃是经过特殊提纯转化过的。”
“换言之眼下这缕魔气已经被他们恢复成了魔气被稀释之前的样子了……”
沈若水眸色幽幽的看着前方道:“这是劫厄之力!”
“劫厄,之力?”
沈贺兰惊道:“你是说,魔气便是劫厄之力?”
劫厄之力与福泽之力。
本是同源而生,也皆由先天气所化。
劫厄之力主灾劫祸乱,福泽之力主庇佑生灵,相辅相成。
可在百万年前。
横亘在天穹之上的天门忽而消失,福泽之力大幅度锐减。
原本平均充斥在天地每一个角落的力量也因福泽之力的锐减变得混乱不堪。
同样一座城池内。
一大半都是灾祸横行,寸草不生。
唯有那么一宅一地是鸟语花香,福泽延绵数万年不休。
而人族也一样。
有些人出生便是天赋异禀,欲与天公试比高。
但大多数人却都平庸的根本无法修行,致使世间修士数量一度锐减到万人以下。
直至距今大约七八十万年前。
人族诞生了新的智者。
他们镇压降服了劫厄之力。
并将全数镇压在东西南北四座禁区之下,以大神通转化消散。
在此之后。
他们又将为数不多的福泽之力稀释,平均分散在世间各个角落,这才让这世界重新恢复秩序。
而气运之力是福泽之力稀释之后的产物这点众所周知。
但也直至今时今日。
沈贺兰才知道,魔气竟是脱身于劫厄之力。
“怪不得……”
“怪不得只这一丝就能将至尊伤到此等地步。”
劫厄之力。
只要一丝便能影响一方天地的运转规律。
如今卓依山却将它给吞下肚,其中痛苦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另一边。
李沐璃也将目光从罗鸾峰等几人的脸上收回来。
她不知道西荒域的事儿。
也不知道罗鸾峰他们早已离开至尊门下。
此时看见他们几个对卓依山出手,她只觉得匪夷所思到了极致。
“难道说……”
“是您叫他们过来的帮忙的?”
李沐璃神情错愕的看着身旁李七曜。
在她看来。
罗鸾峰唯一有可能站出来帮他们一起对付卓依山的理由便是李七曜。
李七曜毕竟救过他的命。
他为了报偿救命之恩,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可听闻她的话。
李七曜的眼底却泛起了一抹叫做无语的情绪。
“你家老祖现在的确落魄了些。”
“但也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小辈帮忙的地步。”
对于李沐璃。
罗鸾峰等仙门出身的人是这世间修士中的佼佼者。
但对于他李七曜而言。
罗鸾峰等人都是一帮名不见经传的小辈。
而让他去找他们帮忙也无异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李沐璃也后知后觉想起这点。
一张俏脸,臊得通红,就差没直接写上尴尬两个字儿。
“是沐璃唐突……”
李七曜随意的摆了下手,表示无所谓,继而垂眸看向罗鸾峰几人。
“你们几个家伙……”
“也真是将阴魂不散这四个字儿给我体现的淋漓尽致啊……”
虽然他的话说的仍旧难听。
但相比于此前几次的不屑与鄙夷。
他这次说到阴魂不散时,语气明显要平静了许多。
而此刻。
罗鸾峰等人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同时对李七曜的躬身施礼。
“鸾峰,青瑶,靖安。”
“拜见七曜前辈!”
“不必多礼。”
李七曜语气轻淡,扫了几人一眼道:“几日不见,你们几人的多胆量倒是增长不少,居然都敢对至尊出手了。”
“虽然我等三人不才,但也明白是非黑白。”
罗鸾峰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北极至尊以邪法坑害同道,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身为八荒修士,又怎会坐视同胞受难?”
“况且……”
“我等能够成功。”
“也还仰仗七曜前辈为我等转移他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靠近他的机会。”
此前。
李七曜自然也看穿了卓依山的激将法。
可后来他之所以还是佯装中计,留下来与他斗嘴,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罗鸾峰几人的存在。
不过此刻。
李七曜却不想要这功劳。
他胡乱摇手说:“这与我可没什么关系,是你们自己的本事,你们也是我这些年唯二看见敢用魔气当致胜法宝的。”
闻听此言。
罗鸾峰等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但腾蛇背上的沈贺兰几人脸上也都泛起惊疑色彩。
“……”
沈贺兰嘴角抽搐两下,贴近沈丹秋问:“师叔,此前真的有人做过同样的事儿?”
“有的!”
见沈丹秋点头。
沈贺兰也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劫厄之力,何其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
她也不免好奇,这人究竟是谁。
而沈丹秋似乎看出她想法,不用她问,就主动补充了一句说:“正是你师尊。”
“谁?”
沈贺兰被她一句话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
可还未等她继续问。
眼前天地忽而一阵激荡。
“啊!”
卓依山的嘶吼,响彻天地。
此时此刻。
他的模样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瞳眸黑红,嘴角挂着黑血,披头散发,状态疯癫。
金色神韵与紫色魔气在他身上交织,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卑鄙!无耻!”
卓依山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对着天空嘶吼。
“凭你也配说别人卑鄙无耻?”
李七曜唇角勾起冷笑,眼底满是鄙夷。
“张口天下,闭口苍生。”
“但在背地里做的全都是些畜生不如的勾当!”
“如今更是连遮羞布都懒得扯,堂而皇之地吞噬生灵生机,屠戮同道修士!”
“至尊?狗屁至尊!”
“依我看,你们这帮道貌岸然、伪善至极的狗东西,连邪修都不如!”
“邪修尚且敢作敢当,可你却只会自欺欺人!”
“不过区区蝼蚁,你知道什么?你又懂得什么?!”
卓依山猩红的眸子死死锁着李七曜,义正词严道:“我为八荒镇压气运数十万年,引领八荒修士走上修行正途,八荒的生灵也都是因本尊的庇护才能活到今日!”
“本尊付出这么多。”
“便是吞了八荒所有生灵又如何?”
“本尊难道不能为自己的贡献寻求报酬吗?”
“呵!”
李七曜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卓依山啊卓依山。”
“我也真没想到,你竟是连广玄子都不如。”
“他这人虽然是又蠢又坏,心狠手辣,却总归是不会做欺骗自己的事儿,坏得明明白白。”
李七曜望着卓依山,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可你倒好,谎话说多了竟是连你自己都跟着信了。”
“哼!”
卓依山冷哼了声道:“本尊何时说过谎话?”
“没有么?”
李七曜满眼讥讽的看他道:“那你现在便告诉我,天门是如何消失的?先天气又是如何出现的动荡?妖魔族、暗夜海族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与我人族为敌?昔日的十域为何忽然改称八荒?”
“如果你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现在便可以帮你一样一样的好好回忆……”
他每说一句。
卓依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直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嘴唇哆嗦着,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怎么?”
“这是想起来,你所谓的贡献了?”
李七曜说到贡献两个字儿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字字如针,扎向卓依山的痛处。
而在同时。
场上场下的一众修士也都仿佛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目光不停在李七曜与卓依山两人脸上游离,眼底满是疑惑与探究。
天门消失、先天气动乱、妖族入侵,这些都是八荒最大的谜团。
难道……
这一切都和卓依山有关?
或者说……
是跟所有的至尊有关?
不过。
让他们失望的是。
李七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卓依山在此刻彻底破防了。
在李七曜即将再次开口的前一刻。
卓依山像是被刺激到了极致,撕心裂肺的吼道:“你给我住口!!”
下一刻。
他竟是生顶着魔气侵蚀,朝着天穹横扫一剑!
嗡!
剑芒霎时在虚空凝结。
朝着李七曜所在的方向狂冲而去。
所过之处,虚空崩裂。
就连天地都在止不住的震动。
天穹之上,雷鸣滚滚,方圆数里也都在瞬间被狂暴的雷霆雨幕所覆盖。
腾蛇背上。
李沐璃也被这恐怖场面惊得脸色惨白。
“快,快闪开!”
她下意识想要差遣腾蛇离开现场。
沈贺兰几人也神色骤变,纷纷凝聚元力,凝成屏障,以防不测。
甚至就连罗鸾峰三人也在此刻快速朝这个方向靠拢过来,意图替他们挡下哪一击。
可反观李七曜。
他依旧负手立于原地。
神色淡漠的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气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而也就在那道剑芒即将飞掠至他们百丈范围之际,李七曜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扬起手。
悬立在他身后的四剑也在同时泛起四色神光。
接着。
便见他扬指朝虚空轻轻一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澄澈明净的淡青光晕,自他指尖无声射出。
青光穿过虚空,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那道剑芒。
那道足以崩裂天地的剑芒也在触及淡青色光韵的瞬间,如同消融的冰雪,寸寸龟裂,消散无形。
随后。
天上滚滚而动的雷云也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一瞬。
全场死寂。
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场上场下的修士皆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
卓依山。
北极至尊,堂堂至尊之境。
固然被魔气所伤,但到底是拼了性命挥出的一剑。
结果。
却被李七曜弹指挥手间就给化解了。
腾蛇背上。
李沐璃紧绷的身躯也松弛下来。
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再抱着以前的想法处事。
当今,她的身后有了老祖,也有了靠山,有时候也不必再像原来那样谨小慎微。
沈贺兰与沈丹秋此刻也收起周身元力。
她们二人的神色,十分复杂,其中既有震惊,也有了然。
她们知道,李七曜的实力早已强的超出她们的想象,但能弹指化解至尊全力一击仍旧足够让她们震撼。
而也是在这时。
一众修士也终于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
“四大至尊,互有感知。”
“想必如今周廷灿已然知道了此方发生的一切。”
“李七曜本领高强,自是不怕他们。”
“但咱们这些个可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待周廷灿过来,咱恐怕都得死在这里!”
闻听此言。
众人心神也是一紧。
周廷灿的本事他们是见过的。
那也是绝对绝的凌驾在卓依山之上。
而他们连卓依山都对付不了,若是周廷灿亲自过来,那他们怕也难逃一死。
而等回神。
他们也都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调转回身掠向界墙方向。
固然他们都是奔着从李七曜这里打探飞升之法才来的此地。
但当今形势,刻不容缓。
他们若是不想死在得到飞升之法前,就必须得赶紧离开八荒。
不然等周廷灿过来灭口,那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至于李七曜。
他连卓依山的全力一击都能挡得下,从这里离开也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另一边。
卓依山本就被魔气伤了经脉。
如今强自出手,心脉也再度遭受反噬。
泛着晶莹光泽的黑血止不住的从他口中向外喷涌。
莫说起身,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见到眼下一幕。
李七曜脸上嘲弄笑容也变得愈发浓郁。
“该收利息喽……”
缓缓扬手。
四剑霎时在他的身后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