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令仪却笑着起身相迎:“秦小姐既来了,不如同我们一道。”
其他几位闺秀回过神来,也纷纷与秦惊羽见礼。
秦惊羽也不客气,在顾令仪身边坐下,示意侍女打开手中食盒:“这是京城新开的铺子,我家小厮天不亮就去排队了,大家尝尝。”
众人道谢,分食点心,话题又转到了年节趣事上。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一位小姐掩嘴笑道:“要说这年节前后,最大的喜事,怕就是顾姐姐与萧二公子的好事将近了吧!”
大家对萧云修的腿伤其实是心有遗憾的,但见顾令仪并不在意,自不会多说什么。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众人纷纷附和,向顾令仪道喜。
顾令仪脸颊微红,含笑应着。
“萧二公子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秦惊羽也笑着,目光在顾令仪的脸上打了个转,“顾小姐好福气。”
顾令仪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秦惊羽。
听闻秦惊羽对萧云修的夸赞,顾令仪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不自在。
与其说是不自在,或许更多的,是敬佩。
她敬佩秦惊羽的胆量。
秦惊羽性子虽是飒爽,却也并非蠢笨之人。
她很快便察觉到了顾令仪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心中一动,起了促狭之心,故意又叹了口气:“哎!说起来,我还真有些羡慕顾小姐呢……”
顾令仪心头那点失落感,因着这句话又重了一分。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茶汤,勉强笑了笑,没有做声。
她自然知道萧云修与自己两情相悦,况且两家已交换了信物,亲事基本算是定了。
可情感上,听到另一位同样出色的女子,如此直白地表达对未婚夫婿的欣赏,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闷的。
“顾小姐,我逗你呢!”秦惊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凑得更近了些。
顾令仪有些茫然地抬头,对上秦惊羽满是戏谑的眸子。
秦惊羽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正常,却依旧带着笑意。
“上次在那宴席上,萧二公子看你的眼神,”说到这里,她促狭地摇了摇头,“都快粘在你身上了,那情意满地都快溢出来了,我可是看得真真的。”
“萧二公子为人光风霁月,心里眼里既然装了你,那便是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顾小姐,我是真心为你们高兴。”她顿了顿,举起茶杯,“这杯茶,我便提前敬你与萧二公子,祝你们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待到你们成亲那日,可一定要下帖子请我,我要去讨杯最甜、最纯的喜酒喝。”
她这番话说得真诚又坦荡。
方才那一点因误会而产生的小小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顾令仪脸颊更红,举杯与秦惊羽轻轻一碰,声音却坚定了许多:“多谢秦小姐,一定请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正月十六,年节休沐结束。
新年第一个大朝会,在肃穆的晨钟声中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山呼万岁。
新年贺仪过后,殿中一时安静,百官皆等待着天子训示。
谁也没想到,最先出列奏报的,会是武安王世子萧云珩。
萧云珩手持玉笏,稳步走到御阶之前,撩袍跪倒:“臣萧云珩,有本启奏。”
皇帝抬头看向他,微微颔首。
“臣,弹劾吏部尚书陈伯达,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结党营私,其罪证,臣已详细罗列,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陈伯达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对着身旁的刘喜示意。
刘喜立刻上前,接过萧云珩高举过顶的奏本,躬身呈给陛下。
皇帝展开奏本,缓缓翻阅。
殿内寂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还有陈伯达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随着翻阅,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锁越紧。
终于,皇帝合上了奏本,目光直直看向抖若筛糠的陈伯达。
“陈伯达,”皇帝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却让陈伯达僵在原地,“你好,你很好。朕将吏部交于你手,是望你为国选才,你却将吏部当成你陈家的私库,卖官鬻爵,中饱私囊。”
“更有甚者,勾结地方,贪墨盐铁税银,你眼中可还有王法?可还有朕这个皇帝?”
说到最后,皇帝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陛下明鉴!臣冤枉……臣冤枉啊!”陈伯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定是有人构陷于臣,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皇帝冷笑一声,将手中奏本狠狠掷下,正好砸在陈伯达面前。
“你自己看看,时间、地点、人物、银钱数目,经手之人,桩桩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连你三年前在老家强占民宅、逼死人命的旧案都翻了出来,你还敢喊冤?”
那奏本散落在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让陈伯达眼前一阵眩晕。
怎么会?萧云珩怎么会……
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皇帝皱了皱眉,不再看他:“传朕旨意。”
“吏部尚书陈伯达,身负皇恩,不思报效,贪墨渎职,罪大恶极。”
“着即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吏部侍郎,听候审查!所涉贪墨银两,限十日之内悉数追缴入库,若有分毫短缺,严惩不贷!”
“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齐齐叩首,无人敢为陈伯达求情。
谁都知道,陛下既当朝下旨,便是真动怒。
但比起抄家流放,陈伯达只是从尚书跌至侍郎,倒也不算太惨。
可经此一事,陈家在京城中一落千丈也是真的。
圣旨一下,查抄家产的官差涌入陈府,封库房、清点财物……
陈府上下乱作一团。
陈伯达则被拘在府中,不得外出,等着三司提审。
往日的同僚、下属,乃至那些巴结奉承的朋友,此刻避之唯恐不及。
短短一日之间,陈府便从门庭若市跌落到凄风苦雨。
除去陈伯达,陈家其余几人的日子,也并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