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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赴任平州

只有墨清睿自己知道。

在母妃被幽禁、宫人冷眼的那些日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看着墨晏辰备受宠爱、从容尊贵,看着父皇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那些宫人们窃窃私语的嘴脸……

曾有一个暴戾的念头冲入脑海之中。

既然他们都看不起我,既然这世间待我如此不公,那不如……

而就在他即将被那个黑暗的念头吞没时。

暖暖那一声坚定的“才不是”。

墨晏辰那句“你是皇子”。

丽妃娘娘这带着体温的拥抱。

这些许小事,却撕开了他心头的那抹黑暗。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

原来他还可以哭,还可以委屈,还可以被保护……

自这日御花园风波后,墨清睿仿佛变了个人。

他不再整日将自己关在寝殿里发呆,也不再回避任何人的目光,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缩。

他去校场习武的时间更长了,哪怕天分不高,他也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练着拳法。

他去观文殿读书,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周太傅本以为他又是一时兴起,可渐渐的,他发现这个五皇子身上竟多了一种坚韧的力量。

他依旧不算聪颖,但却肯下苦功,不懂就问。

一遍记不住,就背十遍。

今日学不会,便明日一早再来请教。

这一日,周太傅讲授《韩非子·扬权》篇,说到“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

意思是,万物各有其适用的用处,人才各有其施展的地方,各自处在合适的位置上,便能顺遂无为而治。

墨清睿听到这里,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御花园,暖暖仰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对自己说。

“清睿哥哥,谁说只有读书好、射箭好才厉害呀!”

太傅的话和记忆中暖暖无比认真的话语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是啊,坚车何须嫉妒舟船善渡?

或许墨晏辰是天生的储君之材,聪慧睿智、沉稳持重。

而自己或许读书不开窍,却也有旁的用处。

这个念头让他郁结在心头的阴霾又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只觉得那透过云层照进来的光,也照进了自己心中。

……

朝堂风波暂歇,京中一片安稳。

这日,萧云珩在府中忽然接到陛下密旨,要于御书房召见他,着即刻入宫觐见。

萧云珩不敢耽搁,当即换了官服,一路直奔御书房前去。

心中却也忐忑。

御书房内,他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皇帝随手指了指下首的紫檀木圈椅,“坐,刘喜,看茶。”

萧云珩谢恩落座,腰背挺直,静候圣谕。

皇帝却先问起了家常,无非是问自他醒来后家中如何;自武安王归来后,府中一切可还顺畅;甚至还问起了萧云修,问他如今在兵部当值是否适应。

萧云珩恭敬地一一答了,心中却暗自警觉。

陛下突然召见自己,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话家常。

果然,皇帝啜了一口茶,忽然话锋一转:“婉妃的事,已经了了。”

萧云珩眼皮一跳,静待下文。

“她不过是小事,”皇帝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一个深宫妇人,手里无兵无权,不过是仗着往日几分宠爱,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朕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铜漏滴答的水声清晰可闻。

只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萧云珩心头一凛:“朕近日在查辰儿遇刺一事,发现除了婉妃这蠢妇,还有一股江湖势力牵扯其中,这些人,才是至关紧要的。”

萧云珩面上不显,心中也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的意思是?”他谨慎地开口。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朕今日既宣你进宫,便就同你直说了。”

“那孽障已被贬平州多年,此次辰儿遇刺,朕也命人查过平州,可明面上一切安好,但朕这心里……始终不安。”

萧云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并未开口。

“朕思来想去,朝中能替朕解忧的,唯你萧云珩,”皇帝的声音低沉下来,“朕要你往平州去一趟。”

萧云珩抿了抿唇,郑重道:“臣斗胆,敢问陛下,平州方向有何异常?”

皇帝的目光在萧云珩脸上停留片刻,最终缓缓道:“正是没有异常,朕才觉得不对劲。”

说着,皇帝从御案抽屉中抽出一道密旨,递给萧云珩:“平州卫指挥使年迈乞休,朕已准了,你去接任,统领平州三卫兵马。”

见萧云珩神色凝重,他忽然叹了口气,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疲惫:“云珩,清和虽犯下大错,但终究是朕的骨肉,若能保他一命,朕还是愿意保的。”

萧云珩看着陛下罕见地流露出为人父的软弱,心头一震。

“朕是怕他在平州作乱,把自己作死了。”皇帝苦笑一声,“若有你在,他或许能安分些,但是……”

他眼神转冷:“若他当真有异心,图谋不轨,朕也绝不会姑息。”

萧云珩听着陛下置地有声的话,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这算是陛下给墨清和最后一次机会,若有实证,陛下必诛之。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谕旨:“臣领旨。”

皇帝见他接下,松了口气,神色也缓和下来。

“你素来稳重,此事交给你,朕放心。”他顿了顿又问道,“可有什么难处?”

萧云珩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陛下,臣若赴任平州,家中妻女……”

“你想带家眷同去?”皇帝挑眉。

“是。”萧云珩只一个字,却十分认真。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你醒来时,朕便说你对那魏氏感情不一般,如今倒是片刻都舍不得分离了。”

萧云珩耳根微热,却坦然道:“陛下明鉴,臣与内子历经生死,更知相守可贵。”

“好,好,”皇帝拍了拍他的肩,眼中闪过欣慰,“准了,她们母女二人若愿意,自是可同去,平州虽不比京城繁华,但也清静。”

萧云珩自是郑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