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菡有些不解:“可陛下向来最重民生,为何……”
“这刘知州上任不过一年,”萧云珩解释道,“平州情况特殊,远安王府在此,各方势力错综。”
“前几任知州或因过于强硬激起矛盾,或因能力不足难以掌控局面,都未能久任。”
“唯独这刘知州到任后,表面文章做得漂亮,将各方关系维系得看似平和,至少明面上没出什么大乱子。”
“眼下陛下需要的,便是这样一个能稳住平州局面的人。”
魏青菡虽未点头,却是听懂了。
在平州地界上,因着远安王府这个“隐患”存在,陛下更需要的,是安稳。
只要刘知州能做到这一点,其他细处恐怕暂时便顾不上了。
夫妻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爹爹!娘亲!”就在这时,房门哐一声被推开,一个小身影冲了进来,伴随着兴奋的声音。
瞧着小丫头精神头十足的模样,魏青菡倒有些诧异地将她揽到怀中:“回来的路上不是困了吗?怎的没睡?”
“逐月姐姐,快来!”
暖暖却并没有答娘亲的话,忙对门口招手。
她身后,逐月吃力地抱着一个檀木盒子跟了进来。
暖暖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又指了指那个盒子:“爹爹,娘亲,你们快看这个。”
“这是何物?”萧云珩问。
“是师父留给暖暖的,”暖暖踮起脚尖,试图去够那盒子,“今日暖暖跟小满姐姐,还有圆圆姐姐玩的时候,听小满姐姐说起,平州这里,农民伯伯种的庄稼总长不好,收成可低可低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暖暖忽然就想起来了,从京城出来之前,暖暖去过落霞山,师父给暖暖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这箱子里的东西暖暖到了平州可能用得上,暖暖一直让逐月姐姐收着,差点给忘了。”
听闻这东西是云鹤老人留给暖暖的,夫妻二人心中皆是一动。
萧云珩也不耽搁,上前将那盒子小心打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而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青色小布袋。
每个布袋都鼓鼓囊囊,用同色的丝线扎着口,足有百十袋。
魏青菡瞧了暖暖一眼,见小丫头也满脸期待,忙取过一袋,解开丝线,将袋中之物倒在掌心。
袋子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种子。
这种子约莫绿豆大小,形状不甚规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
“这是……”魏青菡蹲下身,看向暖暖。
“啊,是这个!”暖暖一见到那种子,立刻欢呼起来,“这叫赤阳火实,是一种特别稀罕的药材。”
“赤阳火实?”
暖暖重重点了点头:“赤阳火实的种子在京城那边种着,总是病恹恹的,结籽也少,药效平平。”
“可师父曾说过,他游历的时候,发现在西南边的林子里,偶尔能见到些野生的,长得可好了,药性也比北边的强上好多倍。”
许是明白了师父的用意,暖暖说这些话时,小脸愈发兴奋:“师父说,这种赤阳火实最适合在暖和潮湿、半阴半阳的山坡地长了!不正是平州这里吗?”
萧云珩与魏青菡确实听说过赤阳火实这种药材。
传闻其对治疗肺疾、调理虚损有奇效。
但因其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且人工培育极难,产量极低,故而价比黄金,寻常医馆甚至都用不起。
“暖暖,”魏青菡压下心头震惊,柔声问道,“云鹤老人可有说,这种子大概多久能收成?一亩地能产多少?”
“说啦!”暖暖记忆力极好,脆生生地背诵,“此物喜暖湿,畏强光,宜植于林间坡地,土质需疏松,自下种至采收约两月光景,若水土相宜,照料得当,一亩可得干货十数斤。”
两个月!干货十数斤!
夫妻二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寻常药材,生长周期动辄以年计。
未曾想如此珍贵的赤阳火实,竟只需两个月。
这可是价比黄金的赤阳火实,其价值恐怕远超数亩普通庄稼的收成。
若真如此,这或许是解决平州民生困局的一条蹊径。
暖暖献宝似的摇头晃脑:“爹爹,娘亲,咱们可以让这里的农民伯伯种这个呀!”
“这个晒干了卖给药材铺,可值钱可值钱了,比种粮食卖的钱多多了。”
“这样,农民伯伯不就有钱买粮食,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小丫头的话,当真勾勒出一个诱人的前景。
魏青菡看向萧云珩,眼中带着询问。
萧云珩握着那沉甸甸的袋子,眉头却蹙了起来:“暖暖这想法是好的,此物若真能在此地丰产,确是利民良策,只是……”
“只是什么?”魏青菡问。
“只是农人靠天吃饭,最是谨慎,若让他们舍弃熟悉的粮食,去改种一种闻所未闻的药材,恐怕无人敢为。”
萧云珩冷静分析:“即便我以指挥使之名强行推行,也必遭抵触,甚至可能引起民怨,况且耕种之事非我所长,刘知州那边……”
他话未说尽,魏青菡却已然明了。
刘知州圆滑世故,这等需要担风险、且见效未必立竿见影的新政,他多半不会热心。
甚至他可能会暗中阻挠,以免影响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安稳局面。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魏青菡/索/片刻,轻声道,“我们可以不必一开始就强求百姓改种,暖暖不是说,这赤阳火实两月便可收成吗?”
“不若我们寻一片合适的山地,辟出几亩试验田来。”
“两月之后,若能成功采收,且卖出了好价钱,有了实实在在的收益摆在面前,届时,不用我们说,百姓自会心动。”
“到那时再行推广,便容易得多。”
萧云珩眼前一亮:“此计甚妥,先做示范,以实效取信于人,而非空口白话。”
他顿了顿,眉头又微微拧起:“只是这试验田选址、雇工、种植、看护……乃至两月后的采收、炮制、售卖……我怕是难以分心于此,刘知州那边也恐怕指望不上。”
“夫君只管放心,此事有我在呢!”魏青菡却笑着摇头,轻轻拍了拍萧云珩的手。
萧云珩看向魏青菡的眼中满是欣喜。
夫妻二人商议一番,也算就此事达成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