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萧云珩正与魏青菡在内室用早膳,琥珀匆匆进来禀报。
“世子,世子妃,门房来报,说布政使王大人携夫人前来拜访,车驾已到府门外了。”
“倒是该多谢王夫人。”萧云珩看向魏青菡。
昨日王夫人在宴席上当众维护,以示表明了王家的态度。
他却未曾料到,这位素来以持重谨慎闻名的布政使,竟会如此迅速地亲自登门。
“请至正厅奉茶,我即刻便来。”萧云珩放下竹筷,对魏青菡道,“你与暖暖稍后片刻,我且去迎一下。”
魏青菡点头,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却并未说多余的话。
萧云珩踏入正厅时,布政使王文坚与其夫人已端坐在客位。
王文坚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衣着也十分简单,并无过多装饰。
可那双眼睛却沉静有神,透着为官多年的历练。
见萧云珩进来,夫妇二人一同起身。
“下官王文坚,携内子拜见武安王世子。”王文坚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下官见上官之礼。
王夫人亦随着丈夫向萧云珩深深福礼。
“王大人、王夫人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萧云珩快步上前,伸手去扶,“本官初到平州,本该先行拜访地方同僚才是,怎敢劳动二位亲自前来。”
王文坚直起身,神色诚恳:“世子言重了,世子奉皇命莅临平州,下官本该第一时间前来拜会,只是前几日因公事去了下辖几个县巡查,昨日傍晚方归。”
“一归家,便听内子说起昨日在刘府得遇世子妃与暖阳县主。”
“犬子前番在京中病危,全赖县主仁心妙手方能转危为安,此乃救命大恩,下官夫妇感激不尽。”
“今日一早冒昧前来,一则拜会世子,二则当面叩谢县主救命之恩。”
他说着,目光望向厅外:“不知县主……”
“小女贪睡,还未起身。”萧云珩含笑,请二人重新落座,“王大人、王夫人实在太客气了。”
“暖暖确实跟着云鹤老人学了些许医术,她自己也常说,既学了医,见人病痛便该施救,此乃医者本分。”
“所以此事,王大人与夫人不必过于挂怀。”
“话虽如此,但救命之恩岂敢轻忘?”王夫人接口道,“成恩是我夫妇膝下独子,当日情形凶险,若非县主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
萧云珩并未再反驳,温言道:“二位心意,本官与内子心领了,往后同在平州为官,还需王大人多多指教。”
这时,魏青菡也带着略微梳洗的暖暖来到了正厅。
暖暖显然是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还揉着睡眼,一脸懵懂。
王文坚夫妇一见魏青菡与暖暖,又立刻起身行礼。
暖暖这才看清来人。
认清是王夫人,暖暖规规矩矩地行礼:“暖暖见过王伯伯、王伯母。”
“县主折煞下官了。”王文坚连忙侧身避礼。
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女娃,想起夫人所言当日她沉着救人的情形,王文坚心中感慨万千,态度也愈发恭敬。
“县主方来平州,睡得可还好?”王夫人上前拉住暖暖的小手,眼中满是慈爱,“成恩今日还念叨,说昨日的芙蓉酥,暖暖妹妹吃得极好。”
说着,王夫人从身边婢女手中接过食盒,递到魏青菡面前。
“不得不说,这平州的芙蓉酥,做得竟比京城的还有味道呢!”
暖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成恩哥哥病好了,能跟我们一起玩了,暖暖高兴。”
几人重新落座,气氛比方才更为融洽。
魏青菡与王夫人坐在一处,低声细语地说起话来。
多是些女眷之间的家常,但言谈间,王夫人对魏青菡的尊重显而易见。
另一边,萧云珩与王文坚也谈起了正事。
王文坚神色一正:“世子虽初来平州,应当也知此地情况复杂,下官虽在民政,但同为朝廷效力,若世子有任何需要下官配合协助之处,尽管直言,下官必当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说话的王夫人与魏青菡,声音压低了些。
“尤其军饷粮草一事,世子不必过于忧心。”
“下官既掌布政使司,自会设法筹措调度,断不会让戍边将士有缺衣少粮之虞。”
萧云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只拱手道:“王大人如此体恤,本官代军中将士先行谢过。”
“平州驻军之弊,非一日之寒,本官自当竭力整顿,然治军之外,安民更是根本。”
“本官昨日与内子商议,倒有一事,或需王大人相助。”
“世子请讲。”
“小女从京中带来一些适宜南方湿热山地生长的药材种子,此物生长周期短,经济价值高。”
“本官思忖,或可先辟出一片试验田,精心种植,待两月后确有收成,且获利可观,再向百姓推广,或能稍稍改善民生。”
王文坚闻言,眼中掠过诧异。
他本以为,这位战功赫赫的武安王世子,关注的应是整饬军纪等军政要务。
却未料到,他甫一到任,竟已将目光投向了最根本、却也最棘手的民生问题。
他立刻道:“世子心系百姓,下官感佩,不知世子属意何处作为试验田?下官可即刻着人办理地契文书。”
萧云珩沉默片刻,自将昨日他与魏青菡商议好的条件说与王文坚听。
王文坚点头:“世子放心,下官这就回去安排,明日便将几处符合条件的地契图册送来,供世子与世子妃挑选。”
“如此,便有劳王大人了。”萧云珩郑重道谢。
双方又就平州风土、吏治民情交谈片刻,王文坚夫妇便起身告辞。
萧云珩与魏青菡亲自将二人送至二门处。
回到内室,魏青菡轻声道:“这位王大人倒是个明白人,也有担当。”
“观其言行,确是个办实事、心里有百姓的好官,”萧云珩颔首,“这些年平州驻军不稳,军心涣散,除却军纪废弛,这粮饷不能及时足额到位,亦是主因之一。”
“以往或许碍于各方掣肘,或是远安王府那边有些说不明的牵扯,让他难以施展,如今……”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一旁玩九连环的暖暖:“如今有了暖暖这层救命之恩的情分在,他更愿向我们靠拢,行事自也多了几分硬气。”
“暖暖这小丫头,倒当真是无意中替我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
魏青菡也笑着看向暖暖:“我们暖暖呀!向来是个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