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罗柏也撇撇嘴插话:“就是,那个萧知暖,还有她那个乡下娘,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许言满也是瞎了眼,成天跟她们混在一起,玩泥巴种地的,呸!一身土腥气。”
墨清和放下珠串,站起身走到窗边。
沉默片刻后,他道:“你们整日拘在府里也闷,既对他们做的事如此好奇,不如亲自去城外瞧瞧。”
罗佳青一愣,眼中闪过喜色:“表哥,你准我出府了?”
自上次赏花宴闹出事端后,墨清和便以“静心”为由,将她禁足在府中多日。
“去看看可以。”墨清和目光落在罗佳青脸上,“但记住,只是去看。”
“在未摸清萧云珩真实意图之前,你给我安分些,不许对萧云珩再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罗佳青被他说中心事,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她嘴上却应得飞快:“表哥放心,我知道了,我就是去看看那魏氏能玩出什么花样,绝不再给你惹麻烦。”
话虽这样说,她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她是答应了表哥不能明着招惹,但背地里说几句闲话,却不是不可。
她倒要看看,魏青菡当着那么多泥腿子的面,能装到几时?
城东,试验田。
试验田的垄沟已整齐划一,大部分赤阳火实种子都已播下,也覆上了薄薄的稻草保湿。
魏青菡正带着人给最后几畦地浇水。
暖暖和许言满两个小家伙依旧在田边一棵大树的阴凉下“帮忙”。
说是帮忙,实则两个小丫头是把湿泥巴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动物,玩得不亦乐乎。
两个小娃娃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了泥点,像两只小花猫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随着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官道旁,罗佳青扶着丫鬟的手,姿态优雅地下了车。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烟霞色的云锦长裙,发髻上的金步摇在阳光下也闪闪发光。
她这副模样,实在是与周围灰扑扑的田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罗柏也跟着下了车,同样衣着光鲜,脸上带着惯有的倨傲。
见两人出现,田间劳作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望过来。
甚至连远处茶棚里歇脚的农人也纷纷侧目。
罗佳青对众人的目光很是受用。
她轻摇团扇,迈着步子朝魏青菡所在方向走去。
人未到,声先至。
“哟,我当是谁呢?大热天的在这里忙活,原来是咱们尊贵的武安王世子妃呀!”她声音中带着刻意拔高的嘲讽。
走到近前,她用扇子半掩着口鼻,满是嫌弃:“瞧瞧这一身灰土的,若不是早知道身份,我还当是哪个庄子上来的粗使婆子呢!”
“也是,世子妃本就是乡野出身,做这些倒是熟门熟路呢!”
她声音不小,字字清晰,周遭的农人仆妇听完脸色都有些难看。
魏青菡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平静地看向罗佳青:“罗小姐今日怎么有闲暇来这郊外田间,可是也对农事感兴趣?”
“感兴趣?”罗佳青嗤笑一声,扇子摇得更快了些,“我可没这闲工夫摆弄泥巴。”
“不过是听说世子妃在此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特来开开眼罢了。”
“怎么?云珩哥哥的俸禄不够养家?还是武安王府揭不开锅了?竟要世子妃亲自下地刨食?”
“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京城人的大牙呢!”
这话越发刻薄难听。
一旁的琥珀气得脸都红了,田间劳作的农人们也面露愤慨,但碍于罗佳青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罢了。
魏青菡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民以食为天,农事乃天下根本,有何上不得台面的?”
“我在此试种新种,若成,或可惠及平州百姓,让更多人家中粮仓充实,孩童免于饥饿,这难道不比在深宅大院中闲话家常更有意义?”
罗佳青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一碰,更是恼火。
她正欲反唇相讥时,旁边的罗柏也已按捺不住。
他几步冲上前,对着正捏泥巴的暖暖嚷嚷。
“喂,泥猴子,玩得挺开心呀!果然是乡下人的女儿,就喜欢这种脏兮兮的玩意。”
暖暖正专心给手里的泥兔子安耳朵,闻言抬眸扫了罗柏一眼,没说话。
许言满可不惯着他。
她柳眉一竖,手里的泥团一扔:“罗柏,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找打是不是?”
罗柏吓得缩了缩脖子,想起有姑姑在一旁撑腰,又昂起头:“我说错了吗?她娘就是乡下人,她也就会玩泥巴。”
“许言满,我劝你离她远点,省得沾上一身土腥气,也变成土包子。”
“我今天……”许言满气得就要上前。
暖暖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在许言满诧异的目光中,她走到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水桶边,舀起半瓢水。
罗柏见她拿起水瓢,以为她是要服软清洗,得意地扬起下巴。
谁知暖暖小手“不小心”一滑。
那半瓢水不偏不倚,全泼在了罗柏鲜亮的衣衫上。
“哎呀!”暖暖惊呼一声,小脸上满是无辜,“我手滑了,你的新衣服和靴子都脏了。”
罗柏被凉水一激,跳了起来,气得哇哇叫:“萧知暖,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呀!”暖暖眨巴着大眼睛,显得特别真诚。
她又忙丢下水瓢,想上前替罗柏理理衣衫。
可她那小手上沾满了泥巴,这样一抓,正好在罗柏的衣襟上留下了清晰的泥手印。
“啊!我的衣服!”罗柏快要气疯了。
许言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她眼珠一转,也跑到水桶边,装作要帮暖暖“收拾残局”。
自然,也是一个“没站稳”,那水又“意外”地泼到了罗柏的背上。
两个小姑娘,一个笨手笨脚,一个慌里慌张,你一下我一下,不是“不小心”把泥点子甩到罗柏身上,就是“没注意”,让水滴溅湿了他的袖子。
罗柏左躲右闪,气得满脸通红。
可偏偏在旁人眼中,暖暖和许言满都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他连告状都没法理直气壮。
这边孩子们的战场一片混乱,那边大人的对峙也已到了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