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静静听着,小脸上神色变幻,似乎在消化爹爹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点了点头:“爹爹,暖暖知道了……”
她顿了顿,却又抬眼看向萧云珩认真道:“但是爹爹,林伯伯他……真的很好。”
“他帮娘亲劈柴、挑水,力气可大了,他还帮粥棚里生病的刘爷爷挑过水呢!刘爷爷走不动路,林伯伯就背他去看大夫。”
“还有,他虽然脸上有疤,看起来有点凶,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很温和的,暖暖不怕他。”
说到这里,暖暖撅了撅小嘴:“他还教我认了好几种草药,还说我学得快……爹爹,暖暖觉得他……他不像是假装的好人。”
小姑娘努力组织着语言,将她与林照野相处的点滴细细道来。
魏青菡在一旁静静听着,柔声开口:“暖暖,爹爹做事有他的考量,林先生为人如何,爹爹也自会查证。”
她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继续道:“但是,无论大人世界如何复杂,你与林先生之间的友善相处是真的,这就够了。”
暖暖将小脸埋进娘亲怀里蹭了蹭,闷闷道:“娘亲,暖暖知道。”
随即,她又抓住萧云珩的手:“爹爹,如果林伯伯真的是坏人,做了坏事,爹爹要去抓他,暖暖……暖暖不会拦着的!可是……可是暖暖还是希望林伯伯是好人。”
听着小丫头声音中的难过,萧云珩心中一软,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安慰女儿,暖暖却忽然从娘亲怀里抬起头。
“爹爹,暖暖又想起一件事。”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林伯伯还跟我说过,他以前在外面到处走的时候,认识了师兄。”
“林伯伯说他和师兄是好朋友,还一起在山里采过药,救过人呢!”
饶是先前心中早已有此猜测,但听到暖暖说明此事,萧云珩还是心中一震。
这林照野,果然就是那个与莫怀古相识的林先生。
也正是他的一封书信,让莫怀古不远千里入京为魏青书诊治。
可这样一来,先前的矛盾便再次出现了。
穆渊之前的调查显示,林照野至少在近五六年内,未曾长时间离开过平州。
可他若当真是莫怀古的那位故友,前段时间他应该是出现在京城才对。
是林照野这个身份……本身就有问题吗?
“爹爹?”暖暖见萧云珩久久不语,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萧云珩回过神来,对上女儿担忧的眼神,温声道:“暖暖告诉爹爹的这个消息很重要,谢谢暖暖。”
他将女儿抱至榻上,替她掖好被角:“夜深了,暖暖该睡了。”
“石头的事,还有林伯伯的事,爹爹都会查清的,你要相信爹爹,好吗?”
暖暖看着萧云珩的眼眸,终于乖乖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嗯,爹爹也要早点歇息。”
……
夜色愈深,远安王府的书房中,却依旧灯火通明。
孙员外、钱乡绅等几位日间曾赴指挥使府宴饮的乡绅,此刻皆在此处。
他们脸上早已没了白日那种热络的笑容,取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
“依在下看,许是林先生不慎将那物事遗落,恰被暖阳县主捡了去。”钱乡绅皱着眉头,“毕竟孩童心性,见那石头色泽奇特,当做玩物也是常理。”
“林先生何等人物?岂会将此要紧之物丢失?”坐在下首的孙员外却摇摇头,“钱兄此言差矣。”
“你我皆知林先生为人,他做事向来缜密,滴水不漏。”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又怎会让那东西出现在指挥使府中?此事绝非巧合。”
“孙员外言之有理。”李乡绅接口,眉头紧锁,“那块石头虽小,却关乎重大,林先生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王爷是否能设法与林先生通个消息?问明原由?万一……”
“李兄慎言!”他话未说完,便被孙员外急促地打断。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端坐主位、沉默不语的远安王墨清和,见王爷并无不悦之色,才继续道。
“向来只有林先生主动联络王爷,岂有王爷主动寻他追问其事的道理?此乃铁律,万万不可僭越。”
提起林先生背后的势力,在座几人眼中皆掠过一丝忌惮。
那是一个他们不敢提起的存在,即便是贵为王爷的墨清和,在与林先生的合作中,也是受制于人的位置。
或许是因着这个话题,书房内的气氛更沉重了些。
烛芯爆了一声。
良久,一直静默的墨清和才缓缓开口:“或许此事,本就是先生有意为之。”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看向他。
墨清和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萧云珩非等闲之辈,他来平州,表面整军安民,暗地里,恐怕从未停止探查。”
“先生将那块石头以如此方式送到他女儿手中,或许正是要引起他的注意,将他探究的方向引向先生“希望他看到”的方向。”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位乡绅:“先生布局深远,非我等所能尽窥。”
“或许他要下一盘大棋,萧云珩只是其中一枚需要被挪动的棋子,而那块石头,便是投石问路的那颗石。”
孙员外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敬佩:“王爷明鉴,定是如此。”
“若非先生有意,那石头绝无可能落入萧知暖手中,先生这是要……以身为饵?”
“不错。”墨清和颔首,“萧云珩此人年轻气盛,他既注意到那石头不凡,必会追查到底,或许先生早有布置,正等着他去发现‘该发现’的东西。”
其余几位乡绅也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低声议论了起来。
“既如此。”墨清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接下来,尔等需全力配合先生那边的安排。”
“你们手下的商队、人脉、眼线,该动的动,该静的静,务必让一切看起来自然。”
“无论先生那边有何动作,或是需要你们做什么,只管听从,不可擅作主张,更不可泄露半分,明白吗?”
几位乡绅齐齐躬身应是。
与此同时,远安王府西侧一处略显冷清的院落内,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