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佳青扑在梳妆台前,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晕染得一塌糊涂。
她死死攥着一方丝帕,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姑姑,你别哭了……”罗柏站在她旁边,小脸上满是不忿,咬牙切齿地骂,“都怪萧知暖那个死丫头,还有她那个装模作样的娘。”
“要不是他们在田里说那些混账话,故意让那些泥腿子听见,表叔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还罚姑姑禁足!都是她们的错!”
那日在田垄边,罗佳青刻意讥讽魏青菡的种种话语,还是飞遍了平州城的大街小巷。
自然,也飘进了远安王府中。
传言经过添油加醋,愈发凸显出魏青菡的亲民仁善,暖暖的机灵可爱。
自然,罗佳青姑侄二人的骄横无礼、不恤民情,更体现得淋漓尽致。
两相对比之下,原本在平州地位超然的远安王府,声誉的确因此受到了不小冲击。
百姓心中那杆秤,不知不觉往“做实事的指挥使一家”那边倾斜了几分。
墨清和得知后,自是动了怒。
他本就在谋划大事,需要的是低调蛰伏,最忌因小失大、引人注目。
罗佳青这般愚蠢挑衅,不仅未能打击到魏青菡,反而损了王府本就微妙的名声。
简直是愚不可及。
今日孙员外他们几人来前,他将罗佳青唤至书房,疾言厉色地训斥了足足半个时辰。
责令她闭门思过,未经允许不得再出府门,更不许再去招惹萧府的人。
这对于向来在平州横行惯了的罗佳青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柏儿……”罗佳青抽噎着抬起头,抓住侄儿的手,泪眼婆娑,“表哥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魏氏算什么东西?她也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有那些贱民!他们懂什么!”
“姑姑放心,”罗柏挺起小胸脯,眼中闪过与年纪不符的狠厉,“这个仇,柏儿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让萧知暖好看,给姑姑出气。”
……
翌日清晨,指挥使府邸。
魏青菡起身梳洗后,却不见暖暖前来寻自己,便不动声色地来到了暖暖居住的厢房外。
方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暖暖带着点急切的小嗓门,还有逐月略显无奈的应和声。
她轻轻推门进去。
见暖暖已经穿戴整齐,正趴在书桌上,手里抓着一支小号的狼毫笔,蘸了墨,一脸认真地……
与其说是写字,不如说她是在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圈和道道。
逐月坐在一旁,手里也拿着笔,显然是在按照暖暖的口述“代笔”。
“我们暖暖今日这般用功呢!”魏青菡笑着走近,摸了摸女儿梳得光滑的小脑袋。
暖暖闻声抬头,见到娘亲,眼前一亮,放下笔就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亲,暖暖在给师父写信呢!”
“出来好久了,暖暖想师父了。”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着,“还要给辰哥哥写,给清睿哥哥写,给静棠姐姐写,霜儿姐姐写……”
“暖暖有好多话要跟他们说呢!说说平州的山,平州的水,还有小满姐姐,圆圆姐姐,还有林伯伯……”
小丫头掰着手指,越数越兴奋,小脸上满是光彩。
魏青菡失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呀!这几封信写下来,怕是要把你逐月姐姐累坏了。”
她看向逐月:“辛苦了。”
逐月忙放下笔行礼:“世子妃言重了,奴婢不累,县主口齿伶俐,说得清楚,奴婢照着写便是。”
“那此事,你便看着安排,”魏青菡点头,又对暖暖柔声道,“慢慢写,不着急,把你想说的,都告诉师父和哥哥姐姐们。”
几人正说笑着,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禀世子妃,门房来报,说是知州府刘夫人携刘小姐递帖来访,说是……”
“说是前次宴席招待不周,特来致歉。”
暖暖一听,立刻从魏青菡怀里抬起头,雀跃道:“是圆圆姐姐来了吗?”
得到小厮肯定的答复后,她拉着魏青菡的袖子摇晃:“娘亲娘亲,暖暖好几日没有同圆圆姐姐一起玩了,让圆圆姐姐进来玩好不好?”
魏青菡尚未开口,侍立一旁的琥珀却撇了撇嘴,低声道:“这刘夫人若真心觉得那日有错,何至于等到今日才上门?”
“她这是瞧着风向变了,怕咱们世子妃因那日她装聋作哑的事记恨,影响她家刘大人的前程,才赶紧带着女儿来赔不是吧?”
说到这里,琥珀冷哼一声:“倒是会挑,知道县主喜欢刘小姐,带着‘敲门砖’呢!”
暖暖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琥珀姐姐,又看看娘亲,似乎听懂了那么一点。
她顿了顿,只关心地问:“娘亲,那到底让不让圆圆姐姐来玩呀?”
“让,自是让的。”魏青菡看着女儿纯真的眼神,摸摸她的小脑袋。
琥珀说的,她又何尝不知。
刘夫人此举确有见风使舵、弥补关系的意图。
诚意有几分,确实难说。
但刘知州毕竟是平州父母官,世子在地方施政,虽不指望此人鼎力相助,但也绝不可轻易与之交恶。
至少,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于大局有利。
更何况,孩子们的友谊是单纯的。
暖暖喜欢刘圆圆,那孩子性子也温顺乖巧,与其父母倒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魏青菡侧头看向琥珀:“琥珀,去请刘夫人和刘小姐至花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她又看向暖暖:“让赵嬷嬷替你换身见客的衣裳,稍后娘亲带你去花厅,可不许调皮。”
“好!”暖暖欢快地应了,立刻松开娘亲,跑去找赵嬷嬷换衣服。
琥珀虽心中仍有些不平,但见主子神色坚定,便不再多言:“是奴婢多嘴了,往后奴婢说话行事,定当时刻谨记,不敢再妄加揣测。”
魏青菡知她是个直爽性子,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你是为我抱不平,但世事纷杂,并非非黑即白。”
“刘夫人如何想,是她的事,我们该如何做,却是我们该守的分寸,走吧,莫让客人久等。”
一行人往待客的花厅行去。
暖暖换了一身鹅黄绣小鸭戏水的襦裙,头上扎了两个花苞髻,蹦蹦跳跳地跟在娘亲身边,满心期待着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