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珩并不着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不说?无妨,本官可以猜猜。”
“是远安王府?还是……孙员外?钱乡绅?”
他每报一个名字,就仔细观察那四人的神色变化。
可四人却依旧硬挺着不肯开口。
显然……是背后之人给的赏钱足够丰厚,或者说……威胁足够可怕。
“以为本官只是猜猜便罢?”萧云珩轻笑一声,眼底反而透着寒意,“你们或许不知,本官若要定谁的罪,未必需要确凿证据。”
“只要我把你们连同这些赃物往远安王府门口一送,在不经意间透露,你们招认受了王府指使……”
“你们猜,远安王殿下是会费心保你们几人的性命?还是会立刻将你们灭口,以证清白?”
他站起身,走到几人面前,周身的压迫感让几人不敢抬头。
“即便此事真与王府无关,为了撇清嫌疑,他也绝不会留下你们这些活口,到时候,你们得到的那些卖命钱,可还有命花?”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四人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混混,何曾想过会卷入这等倾轧之中?
远安王那等人物,碾死他们……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大人饶命!世子饶命啊!”其中一人终于崩溃,连连磕头,“小的说,是有人雇我们来的!”
“就在三天前的晚上,在城西的土地庙,一个蒙着脸的人找上我们,给了我们一袋银子,还有那些工具和药瓶,让我们在采收前晚来这片田里……”
萧云珩打断他:“那人是谁?可有什么特征?”
“蒙得严实,声音也哑,听不出年纪,看不清脸……”这人越说,声音越低。
“小人知道,他给的银子不是官银,是……是私铸的!”另一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奉上,“成色挺好,但底下没有印记。”
萧云珩接过,捻起一锭,在指尖转了转。
成色确实不错,但底部光滑,没有任何官铸银锭应有的年号、铸造地等戳记。
这是民间私铸,或者说……是来历不明的“黑银”。
私铸银子,这线索……说有用也有用,说无用也无用。
在平州,能拿出这样一笔私铸银的,绝不只有远安王府一家。
那些豪绅地下钱庄,也可能有。
“这些银子,留一锭作为证物,”萧云珩看向穆渊,“其余的,连同这些人,一并送往刘知州处,将今夜之事告知,让他看着办。”
刘知州是个滑头,但此事涉及毁坏朝廷命妇试验田,人赃并获,他不敢不接,也不敢不查。
至少明面上,他必须有所行动。
这也算是萧云珩对他的敲打。
他并未将此事告知魏青菡。
他知道,这段日子青菡为了首次采收,忙得脚不沾地,不想让她再多添忧虑。
采收日。
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城东试验田边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平州得天独厚的湿热气候与山坡地环境,果然极其适合赤阳火实生长,首次采收的成果便令人惊喜。
田里的赤阳火实株株健壮,小浆果饱满润泽,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魏青菡亲自带着雇请的几位经验丰富的药农示范,如何小心采摘,如何避免损伤植株,以便后续再次结果。
田垄边,除了前来帮忙的王清梧、带着孩子们来“见世面”的诸位官眷。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位或坐或站的药商。
这些人是萧云珩此前便通过不同渠道联络、或闻讯主动赶来的附近州府的主要药材收购力量。
魏青菡事先已同他们见过,心中大致有数。
她知晓,仅凭这几亩试验田的产量,或许一两个药商便能吃下。
但她目光放得更远。
若是日后要让平州适合种植的土地都种上赤阳火实,形成规模,那就必须拓宽销路。
因此,她今日广发“英雄帖”,将能请到的、有一定实力的药商,都请了来。
得让大家亲眼看看这平州水土孕育出的赤阳火实品质如何,当场验看,自由议价,日后才好更进一步。
采收的第一批赤阳火实鲜果整齐地盛在竹匾里,红艳艳,水灵灵,煞是喜人。
药商们围拢上来,仔细检视,低声交换着意见。
起初,不少药商眼中露出惊叹,频频点头,显然对这批赤阳火实的品相极为满意。
“世子妃,”一位姓赵的中年药商率先开口,“这批赤阳火实,品相着实不错,比老夫往年从南楚那边收来的似乎还要饱满几分。”
“不知世子妃打算以何价出让?老夫……”
他话未说完,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药商嗤地笑了一声。
此人姓胡,是平州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药商。
“赵掌柜,您这眼力……怕是该让铺子里的老师傅多掌掌眼了。”
胡药商捏起几颗赤阳火实,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下夸张地嗅了嗅,撇着嘴:“我瞧着,这果实颜色不正,隐隐发乌,怕是日照不够,或是土力不足所致。”
“再闻这气味,香气是浓,却带了股子土腥气,绝非赤阳火实该有的清冽辛香。”
“还有这手感,不够饱满,有些发软……”
接连几句,将这赤阳火实贬得一无是处。
且他这一开口,旁边也有四五个药商附和起来。
“胡掌柜说的是,我瞧着这颜色也有些暗沉。”
“香气是不太纯,似乎混杂了别的味道。”
“要是入药,只怕效力不稳,还得再挑拣处理,成本就高了……”
这几人一唱一和,言之凿凿。
其余原本觉得药材不错的药商,被他们这么一说,也迟疑起来,议论纷纷。
魏青菡看向他们,眉头微蹙。
她对这赤阳火实,自是有信心的。
且不说这是她严格按照云鹤老人所授之法培育的,先前暖暖也瞧过,说这批赤阳火实的确比在落霞山上种的还要好几份。
这几人,分明是故意找茬。
“诸位,”魏青菡定了定神,声音压过那些议论,“这批赤阳火实自播种至采收,皆由我亲自带着有经验的农人依法照料,不敢有丝毫懈怠。”
“况且此事,暖……暖阳县主对药材辨识亦有心得,她多次查看,言此批赤阳火实品质上佳,药性充沛。”
“暖阳县主?”胡药商眼中闪过讥诮,“县主身份再高,也不过是个小娃娃,哪懂得什么药材好坏?”
“世子妃,拿着一个小娃娃的话来做保,岂不是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