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毒草,让我们暖暖和鹿鸣都认不出?”楚和光含笑问道,目光已落在那布袋上。
孙鹿鸣上前将布袋打开,恭敬地呈到楚和光面前,并将暖暖从老猎户处听来的描述说了一遍。
楚和光起初神色还算温和。
但当她将那浆果拿到鼻尖一嗅,又极其小心地捻开一点碎屑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是……”她声音微微发抖,又将那浆果碎屑凑得更近,猛地抬头看向暖暖,“暖暖,你以银针试探,当真只是微黑?”
暖暖被楚和光突然的神色变化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是,是这样的。”
“离魂枯!”楚和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她环视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人,沉声解释:“此物名为离魂枯,乃上古奇毒之一,我只在门中一部极其残破的毒经孤本残页上见过零星记载。”
“其上附图模糊,描述倒与此物有七八分相似。”
“这离魂枯……”察觉到楚和光的异常,魏青菡追问。
楚和光继续道:“此物性至阴至诡,非砒霜等烈性剧毒,人若中此毒,也不会立刻毙命,亦无剧烈痛苦,只会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深眠。”
“中此毒后,脉象却极易被误诊为重伤虚弱、心神受损,毒性发作缓慢,依剂量与中毒者体质,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最终,脏腑衰败,在沉睡中无声无息死去,宛如油尽灯枯。”
“因其症状似离魂,死状如枯木,故得此名,最棘手的是,此毒……无解。”
而萧云珩在听到“沉睡不醒,日渐消亡”、“脉象平稳易误诊”这些描述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也掀起惊涛骇浪。
自己那长达三年的无知无觉,御医们束手无措的诊断……
难道自己当年所中之毒,正是这阴损诡谲的离魂枯?
楚和光自然察觉到了萧云珩的神色变化。
她心中一动,想起几年前震动朝野的传闻。
武安王世子萧云珩,南疆血战,重伤昏迷,几乎被断言无救,后来却奇迹般苏醒……
她迟疑了一下,看向萧云珩:“萧世子,你……”
萧云珩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他迎上楚和光试探的目光,没有否认,缓缓点了点头:“楚副门主所描述的离魂枯中毒之状,与萧某当年……昏迷时的情形,确有……几分相似。”
“果真如此?”楚和光瞳孔微缩,“那世子后来是如何……”
萧云珩在听到楚和光这话时,几乎是下意识地瞟向了正担忧地望着自己的暖暖。
随即,他迅速收敛情绪,对楚和光抱了抱拳:“或许是萧某命不该绝,亦或是……冥冥之中,有血脉至亲的牵挂召唤,方才侥幸捡回一命。”
这话说得含糊。
楚和光却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看向暖暖的动作。
她明白,这其中必定有极大隐情。
而且很可能与眼前这位总透着些不凡的暖阳县主有关。
她并非刨根问底之人,更知此事涉及武安王府,不宜深究。
她当即不再追问,转而郑重对暖暖道:“暖暖,这些标本可否交由楚姨姨保管?我想再仔细研究一番。”
“楚姨姨,给你!”暖暖连忙点头,将整个小布袋都递给楚和光,“暖暖那里还有的。”
萧云珩也沉声道:“楚副门主,此物……可否也分少许与萧某?”
既然怀疑自己当年所中之毒可能与这离魂枯有所关联,他自是要命人查探一番的。
楚和光自然应允,小心分出一小部分,递给萧云珩。
……
自楚和光和孙鹿鸣在指挥使府邸住下来,倒让这座宅子比从前更热闹了几分。
许言满、刘圆圆、王成恩这几个与暖暖交好的孩子,往府里跑得愈发勤快了。
这其中,少不了暖暖的吸引力。
但明眼人也看得出,许言满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一直追随着那个沉默少言的少年。
许言满对孙鹿鸣那点倾慕,在几日相处中,倒转化为了少年人之间的同伴情谊。
她性子爽朗,向来是想什么便直接开口的。
于是,她便常常缠着孙鹿鸣,要他教自己一些简单的防身医术、急救包扎,或是辨识一些野外常见的有害植物。
作为交换,她拍着胸脯说,要教孙鹿鸣射箭。
她可是平州孩子里的“神射手”。
可当她第一次拉着孙鹿鸣去校场,洋洋得意地展示了自己的技艺后,孙鹿鸣却只是平静地接过她递来的小弓。
他试了试手感,然后搭箭、开弓、瞄准,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嗖的一声,稳稳钉在了靶心边缘。
虽未正中红心,但那架势、那准头,分明是功底扎实的模样。
绝非许言满想象中的“文弱药童”。
许言满先是愕然,随即眼睛更亮了。
她眼中并没有被比下去的懊恼,而是兴奋地拍手:“好呀孙鹿鸣!你藏得够深的,原来你也会,那咱们比试比试。”
她反而觉得,这个京城来的小子,更对她胃口了。
于是,她天天拉着有些害羞的刘圆圆往指挥使府跑,美名其曰找暖暖玩,实则多半时间都耗在了孙鹿鸣身边,活力十足。
刘夫人对此,也乐见其成。
女儿能与暖阳县主、百草门高徒交好,于女儿自身是好事,于刘家在平州的处境,更是有益。
她甚至亲自递了帖子,来拜访过楚和光几次。
刘知州那边,对平州突然来了百草门副门主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江湖大人物,自然也是十二分上心。
明里暗里示意夫人,要多加走动。
一时间,指挥使府、布政使府、知州府,乃至几位交好的官宦人家,因着孩子、因着药材往来,倒比往日热络了许多。
百姓们也忙着采收、晾晒赤阳火实,盘算着能换多少银钱。
可祥和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穆川按照世子先前的吩咐,对那块矿石紧追不放。
他带着精于山地潜行的部下,多次深入平州周边荒山腹地。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野猪岭一处陡峭山壁下,发现了一个看似完全荒废的旧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