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接下来忙着运送漕粮北上的事情。
李星元将他拿捏得死死的,陈林帮他做起了牛马。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他甚至调动了颠地洋行的海船。
总算是将船队送走了,他又帮李星元解决了一个难题。
而换到的利益就是李星元对他利用书局掺沙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有能力的上司能够跟你共频,但是也容易带来麻烦。
川沙营,东海汛台,位于川沙的东北角,直面长江口,乃是陈林任职川沙时所建。
汛台包括一个可以容纳二十人的营地,和一座十几米高的塔楼。
塔楼采用钢筋混凝土建造底座,上层用圆木加高了七米。
最上方只能容纳两名观察手。
在营地的边上还有一座释放狼烟的烽火台。
一旦海上发现大规模的异动,这里的汛兵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消息传递到川沙厅。
这座汛台建立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监视从北边来的盐匪。
没想到今天汛兵却在大海上看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王福安,看清了吗,是不是英吉利人的舰队。”驻守汛塘的队副李顺昌问道。
他俩都是淮北流民,被陈林收留在川沙农场,后来又被潘起亮选拔进川沙营,成为一名护边的汛塘兵。
“没错,是英吉利人的舰队,这么多。”王福安眯着眼睛道,“队长,咱们要不要报上去,这支舰队太大了。”
“废话,当然要报上去,快去报告队长。”
这支守边小队的队长张守义正带着几个弟兄到大堤边上巡视。
川沙的海堤工程已经开始,大量的民工聚在这里劳动,治安工作也落到了汛塘兵手中。
张守义每天会带一些人去工地巡视一番,震慑那些不安分的民工。
“快看,那是什么?”工地上的一个民工站在土丘上指着远处的大海喊道。
“是大船。”有人喊道。
大船原本也没什么好稀罕的,这里是长江口,每天都有海船经过。
可是这次来的大船实在是太多了。
张守义闻声也爬到一个土堆上张望。
不是商船,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桅杆汇聚在一起就像是一片树林。
“走,赶紧回去。”说完张守义就带着手下向汛塘跑去。
路上遇到前来寻他的王福安。
“队长,来了一支英吉利人的舰队,副队长在点狼烟。”王福安远远地喊道。
“去把我的马牵过来,怕是要出大事儿了。”张守义经常会去营里参加会议,知道的事情比他们更多。
汛塘有一匹用来通讯的战马,平时张守义骑的比较多。
狼烟升起,在沿途汛塘的接力之下向川沙传递。
一骑快马在满是茅草的荒滩上狂奔,沿着一条小路向川沙堡赶去。
潘起亮这边收到了汛塘的狼烟,但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按照程序,他开始集结作战人员,川沙堡内的衙役也取消轮休,上城巡视,城门关闭,市场关门,百姓归家……
陈林正在租界壹号的天台上跟几名浙商谈论未来漕运的事情。
顾福昌原本对漕运的生意不是太感兴趣,觉得这跟自己家族没关系。
但是陈林提出了一个设想,这让他们每个人都不得不重视。
在陈林看来,漕运不仅仅是运粮食那么简单,而是一条商路。
他仔细解释道:“诸位想想,漕运就是朝廷的命根子,京城那帮人没了漕粮能坚持几天?我们成立一支海运船队,将漕粮的运输成本打下来,今后谁还用漕船?等漕船散了之后,漕粮就只能依靠咱们这支海运船队。那时候,咱们就是通过这条海路运一些其他商品,朝廷也没话可说吧!”
陈林的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明白过来了。
“陈大人的意思,到时候咱们可以用这条海运路线,直接将咱们的商品运送到京城市场?”顾福昌将陈林的话点破。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其中巨大的商机。
要知道,江南现在的商品北上要么走陆路,要么走运河。走陆路要受到各地的厘卡盘剥。
走运河,更是要被漕运上的蛀虫啃掉大半。
通过运河运送漕粮北上自明朝到现在已经五六百年时间,早已经形成了一条巨大的利益链条。
就连改朝换代都没能够斩断这条利益链。
但是陈林现在却想要直接取而代之。这么大的利益,要是拿到他们手中……
想到这里,商人们的那种疯狂劲儿又上来了。
现在的京城可是养着一群正事儿不干的八旗子弟,关键是他们还都有铁饭碗,是一支不可小觑的消费团体。
京城的市场,对于江南的商人绝对是一块大肥肉。
众人越说越兴奋,就在这时,叶成忠突然急匆匆地跑上来,凑在陈林的耳边低语几声。
陈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看得一旁的苏浙商人摸不着头脑。
“陈大人,怎么了?”顾福昌问道。
“大家先回去吧,英吉利人又要搞事情了,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先回乡下避避。”
“要打仗了吗?”其中一个商人问道。
陈林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洋人到底要搞什么鬼,好日子不想过了吗?
“我去问问,反正大家做好准备吧。”
等到那些商人离开,叶成忠才说道:“川沙那边已经开始动员了。潘将军和牛队长都在集结人手。老师,您说英国人到底要干嘛,这么大一支舰队,兴师动众。”
“有可能是舟山那边谈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番禺城内,清廷代表、两广总督耆英与英吉利人之间的谈判正式宣告破裂。
英吉利人拒不交出舟山,同时说明要对苏松地区破坏贸易的行为进行惩戒。
胆小怕事的耆英请求洋人不要对两广动兵,他会继续开放这里的贸易,得到了对方的口头允诺。
他显然不将苏松地区百姓的死活放在眼中。
十三行行首伍绍荣走出番禺城英吉利领事馆。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
刚才他与番禺的英吉利洋行代表谈妥,若是英吉利对苏松地区开战,十三行会保证丝茶供应,同时会承接烟土等商品进口。
对于这些十三行商人而言。
苏松开战,意味生意又回到了他们手中,他们拿不到沪上的贸易决定权。那么不如就将那边给毁掉。
耆英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给两江地区。
而是让人上报朝廷,谈判暂时搁置,战端恐再起,让朝廷注意。
但是这消息传到京城,再传到两江地区,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英吉利人大军压境,陈林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大东家,您不能去找洋人,要是他们将你扣下怎么办?”苏黑虎第一次违抗了陈林的命令。
陈林笑了笑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们不会那么做的。”
他依旧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外交争端。至于英国人的舰队,大概率还是来战略威慑的。
上次战争,英吉利人虽然胜利了,但是也付出巨大的代价,不到紧要关头,他们也不会选择动武了。
就像他之前不断试探巴富尔,对方不是一样忍着了吗?
当然了,陈林在离开之前还是准备了一下。
他找来铁良,让他召集租界巡捕房的人,密切关注洋人的动态。
刘丽华的人也散了出去,收集消息。
同时他还给陈家湾、川沙和淀山湖都发了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但是不要轻举妄动。
不到万不得已,陈林是不想跟英吉利人开战的。
这里是他的家乡,打烂了,全都是他自己的家当。
临行前,他又让慧儿带着苗苗躲到陈家湾去。
公司的人也时刻做好应急准备。
租界内,表面平静,实际上暗流涌动。
贺布上校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
炮艇编队和陆战队都取消休假,全员戒备。
仆从兵军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五个连队,人数增加到五百人。
巴富尔见到陈林的时候,非常淡定。
“杰克,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
“巴富尔先生,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要派一支舰队进入长江?”陈林问道。
巴富尔站了起来笑道:“按照条约,我们的军舰可以自由停靠在租界。因此不需要向你们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