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南宫馑这才点了点头。
“好。”
凌风又看向刘三和李闯。
“夜不收是刀,风无痕是眼睛。各司其职,互为补充。”
“刀要锋利,眼睛要亮。”
他顿了顿。
“都明白了吗?”
三人齐齐抱拳。
“明白!”
次日辰时。
凌风召集刘三、李闯、王铁柱、南宫瑾,再次议事。
这一次,议事的地点不在营房,而在校场边的那座小土坡上。
土坡不高,但视野开阔,能将整个侦察旗营地尽收眼底。
坡顶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荫下摆着几块青石,正好当凳子坐。
凌风站在坡顶,背着手,看着坡下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
刘三几人站在他身后。
晨风吹过,带来操练场上沙沙的脚步声和整齐的口号声。
沉默片刻。
凌风开口。
“昨日那张图,你们都看了。今日叫你们来,是把话说明白。”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
“扩编不是加几个人那么简单。扩编意味着,咱们侦察旗,不再是以前那个小打小闹的侦察旗了。”
“以后要干的活,比以前多。要打的仗,比以前硬。要担的责任,比以前重。”
他顿了顿。
“你们几个,是侦察旗的骨头。骨头硬了,旗才能立起来。”
刘三挺了挺胸。
“旗总放心,属下这把骨头,硬得很!昨晚俺琢磨了一宿,越想越兴奋,差点没睡着觉。”
凌风看他一眼,没有笑。
“刘三,你性子急,带兵猛,冲锋陷阵是把好手。但往后你是夜不收二队长,不光要自己猛,还要让手下的人跟你一样猛。更要让手下的人,学会什么时候该猛,什么时候该忍。”
刘三收敛了笑容,郑重抱拳。
“属下明白。旗总这话,属下记下了。”
凌风看向李闯。
“李闯,你沉稳,能忍,做事周全。夜不收一队长交给你,我放心。但你要记住,沉稳不是慢,周全不是犹豫。该出手时,要比任何人都快。”
李闯重重点头。
“属下记住了。只是……旗总,属下有个担心。”
凌风看着他。
“说。”
李闯犹豫了一下。
“属下从前是小旗,管十个人。如今是队长,管一百号人。属下怕……怕带不好。”
凌风沉默片刻。
“李闯,你回家那趟,看到那三亩坡地了吗?”
李闯一愣,点了点头。
“看到了。”
“青苗长得好不好?”
李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好。爹说,等收了秋,给您送些新粮来。”
凌风点点头。
“你爹能把三亩地种好,你就能把一百号人带好。种地和带兵,一个理。用心,就能成。”
李闯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是!属下记住了!”
凌风又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你……”
他顿了顿。
王铁柱看着他,等着。
凌风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你的事,后面再说。”
王铁柱愣了愣,抱拳。
“是。”
最后,凌风看向南宫瑾。
南宫瑾依旧是一身青衫,腰间悬剑,站在一旁,目光淡淡。
晨风吹动他的衣袂,飘飘然如谪仙。
凌风看着他。
“南宫,风无痕队交给你,我只有一句话。”
南宫瑾抬眼。
凌风一字一句。
“我要的不是一群会轻功的斥候。我要的是一群能在北凉人最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最想不到的时候动手的鬼。”
南宫瑾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明白。”
他顿了顿,忽然问。
“旗总,‘风无痕’这个名字,是您取的?”
凌风点头。
“怎么,不好?”
南宫瑾摇了摇头。
“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
凌风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坡下的营地。
春日的阳光洒在那片操练场上,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汗,有泥,有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都抬着,看着坡顶。
看着他们的千户。
凌风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都下去吧。”
四人抱拳,转身下坡。
凌风看着坡下的营地。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五日后。
凌风携新编制方案,再赴帅府。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而是坐了一辆普通的马车。马车在帅府门口停下,他下车,整了整衣冠,拾级而上。
帅府的门房见是他,连忙引路。
“凌千户,徐帅在书房等您。”
凌风点头,跟着他穿过两进院落,来到那处僻静的小院。
院门半掩,廊下无仆。
他上前,叩门。
“进来。”
徐锐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凌风推门而入。
徐锐坐在书房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卷宗。他未着官服,只一袭深灰常服,袖口微挽,正提笔批阅一份文书。
见凌风进来,他搁下笔。
“坐。”
凌风在下首椅上坐定。
有亲兵无声入内,奉茶,退出。
书房内只剩二人。
徐锐没有立刻开口。他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茶已温,显然搁置有一阵了。
凌风也没有催问。他静坐,目光垂落,只等徐锐先言。
烛火在二人之间静静燃烧,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良久。
徐锐放下茶盏。
“新编制方案,带来了?”
凌风从怀中取出那份方案,双手呈上。
徐锐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
凌风坐在下首,静静等着。
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
徐锐放下方案,抬眼看着凌风。
“你这方案,本帅看完了。”
凌风起身抱拳。
“请元帅示下。”
徐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坐下说。”
凌风重新落座。
徐锐沉吟片刻。
“夜不收扩至二百人,分两队。这个可行。”
他顿了顿。
“风无痕队一百人,由南宫瑾统领。这个也可行。”
凌风点头。
“谢元帅。”
徐锐话锋一转。
“但你在方案最后,还写了一条——建议将威北军原有的普通斥候营,并入侦察旗,统一训练。”
凌风点头。
“是。卑职以为,斥候营现有八百余人,分散在各营,训练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营斥候只会骑马,有的只会认路,有的连地图都看不懂。若统一划归侦察旗,统一训练,可大幅提升其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