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定,巷风骤然一紧。
眼前只人影微晃,快得近乎虚幻。
李四心头骤凛,横刀刚出鞘半尺,寒芒堪堪亮起。
下一瞬,似有清风拂过大臂。
轻得不像攻击。
他茫然低头。
整条右臂已齐肩而断,可断手仍死死扣着腰间刀柄,就那么血淋淋地挂在刀上,微微晃荡。
鲜血这才狂涌漫开,染红了巷弄的石缝。
李四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喉间登时炸响凄厉的惨叫。
“啊——!我......我的手......”
惨叫未落,他胯下便挨了一记狠踹。
力道如重锤砸落,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砸在青石砖上,蜷成一团,痛得浑身抽搐打滚。
不等他哀嚎出声,一抹冷硬的铁器已贴上脖颈。
歪头一看,抵住咽喉的,竟是一把阔口厚背的杀猪刀。
李四浑身冷汗狂冒,魂都飞了半截。
他好歹是六品高手,浸淫武道二十来年,何时吃过这等大亏——
手臂被人一杀猪刀斩断,连对方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
简直匪夷所思!
便在此时,夜风卷开厚重乌云,一轮清辉破云而出,冷冷洒在那人脸上。
李四瞳孔放大,整个人霍然僵住。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前些日子在东海浮玉山,一人一剑,独破数百铁甲精锐的那个疯子——谢小乙!
“你......你是谢小乙?”
谢小乙手腕微沉,那柄杀猪刀在指间轻转,刀背一下又一下拍在李四脸上,发出啪啪脆响。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但凡有一点让我不满意,一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李四痛得浑身抽搐,却仍憋着一股凶戾,仅剩的左手猛地攥拳,朝着谢小乙面门怒挥。
“我回答你妈——”
谢小乙身子微侧,轻描淡写地避开,手掌一翻便扣住李四的手腕,一把按在青石砖上。
下一刻,刀光微闪。
“咔嚓——”
一根拇指应声而断,滚落在血污之中。
“啊——”
李四惨叫着,依旧红着眼疯骂:“有种杀了老子!杂碎——”
刀光再落。
食指也滚落在血水里。
李四浑身猛地一僵,终于怕了。
他这才明白,谢小乙根本不是在动手,分明是在凌迟他的命。
每骂一句,就少一根指头。
他死死闭紧嘴,再也不敢发出半个脏字。
谢小乙冷笑一声,看都没看李四,刀光轻挑。
中指齐根而断。
李四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淌,崩溃嘶吼:“我没骂!我刚没骂你——!”
谢小乙没说话,看都没看李四,又是一刀。
“咔嚓!”
无名指与小指也搬家了。
“啊——”李四嘴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
谢小乙用刀尖儿慢慢刺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冷笑出声:
“我可没说你不骂就不剁你,我只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李四魂都吓碎了,拼了命地点头,哭都不敢出声。
谢小乙持刀继续抽他耳光,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王羽欺负‘傅瑶琴’的时候,还有谁?”
李四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为那女的寻仇来了!
他心中飞速盘算,若是坦白自己也动了手,眼前这魔头必定会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不能说啊!
念头百转,支支吾吾,半天不敢吐出一个字。
谢小乙嘴角上扬,不再多言,刀光如电,斜劈而下。
“噗嗤——”
血液飞溅,李四的半个脚掌应声而断,整个人疼得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谢小乙毕竟学过医,最知此刻如何救醒昏厥之人。
他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真气,直透李四后颈风府穴,片刻后,便将他从昏死中拉了回来。
李四刚醒,剧痛又直冲头顶,脸色惨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谢小乙,你、你杀了我吧,别折磨我了。”
“你放下心,你今日怎么晕,我就怎么救,我会确保每一刀都让你吃得明明白白!”
“你......你......”
李四想骂人,但转念一想,骂完之后苦的还是自己,所以只说了两个你字,便闭了嘴。
学乖了?
谢小乙冷笑一声,抬手刀背一扬,又是一记耳光:
“本来想一根根剁你脚趾,只是太费事,也嫌脏,索性直接砍了一整只。
接下来我不想废话了,你再不开口,另外一只脚,也别想要了。”
李四魂飞魄散,只求死个痛快,索性实话实说:“我说!我说!
除了二皇子,动手的还有我、王五、赵六、张三!就我们四个!”
谢小乙冷声追问:“你们为何欺负她?”
李四哆哆嗦嗦开口:“二皇子说......那般撩人的美人,不尝尝滋味心痒难搔。
起初他只想随便玩玩,可那女子说她心有所属,二皇子当场就怒了。
我们本来想点了她穴道,让她动弹不得,可二皇子偏说,他就喜欢看女人挣扎反抗的模样......”
谢小乙大怒,眼底翻涌起滔天戾气:“你们几个杂碎呢?”
李四这时只想痛快地死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们几个都有份,满意了吗?给我个痛快吧!”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巷口路人便发现一具尸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奔去报官。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府衙,女神捕水芙蓉当即带着差役与仵作赶至现场。
这仵作名叫芩鸣,在京中衙门极为出名,勘验尸首从无错漏,一双慧眼辨尽生死。
他蹲下身,细细查验片刻,起身时面色冷沉,缓缓开口:
“水大人,死者伤口均为厚重阔刀所留,下手之人深谙人体脉络,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只令其慢慢流血受苦。
血将凝时便再添新伤,生生淌干鲜血而亡......此人心狠手辣,蓄意折磨,实是惨绝人寰。”
水芙蓉目光落在李四身上,眉头紧蹙,低声道:“死者我认得,是王羽殿下的心腹护卫李四。
我观他身上刀伤共计四十八刀,偏偏脸上毫无伤痕。
凶手如此作为,根本不是暗杀,是刻意留着他的容貌,向皇子殿下,公然示威。”
便在此时,四周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议论。
“知道吗!李四家昨夜遭人纵火,几间屋子全烧成一片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