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目光深邃，仿佛看进她心底：“正如你当初在玉床旁问我的那个问题——活得最久的那个人，一定是最痛苦的吗？”
“我不知道那时你能否听见，但我回答了。”
钟钰缓缓摇头，声音微哑：“我……并未听见。先生，您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江沐看着她，一字一句复述当日之言：“谁说活得最久的人一定最痛苦？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爽！
那种坐看云起云落，静观纪元更迭，笑看世间谁主沉浮的感觉……当真令人欲罢不能！”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我当时的原话，至今……依然适用。”
闻言，钟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山风掠过亭角，铃声叮咚。
“这方仙域，比你想象的更为浩瀚精彩，小小一方天地的共主尊位，放在此处，又算得了什么？”
“修行路长，边走边忘，亦是一种豁达。”
“更何况，前路漫漫，你并非独行。你，还有我。”
“至于未来是否会后悔……那是未来的事。至少此时此刻，但求心念通达，无愧无悔，便足矣。”
钟钰缓缓抬起了头。
江沐微微一笑：“还记得你曾问我，是否会忘了你。
我想如今，你心中……已有答案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眺望云海，声音清晰：
“还有，我救活的，并非那个背负苍生、心系天下的‘天地共主’。”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钟钰：
“我救活的，是我的圣体学生，是钟钰。”
“没有必须肩负的寰宇重任，没有注定要拯救的世界。
在这里，你可以只是钟钰，为自己而活，为自己求道，在这片崭新的天地里！”
“轰——！”
江沐话音落下的瞬间，钟钰周身气息剧烈震荡起来！
她心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又似有万钧重担轰然卸下！
一座无形中压在她灵魂深处、名为“过去”、“责任”、“执念”的巍峨大山，开始寸寸崩裂、倒塌！
她望向江沐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些积压百万年的埋怨、不解、困惑、沉重……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拨云见日的清明，是豁然开朗的释然，是挣脱枷锁后的轻盈，以及对眼前之人无尽的感激。
只见她英气的眉宇骤然舒展，紧抿的唇瓣松开，甚至微微上扬。
那双总是锐利明亮的眸子，此刻漾开一层水润的光泽，仿佛洗尽了尘埃，显得格外清澈通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的肩背似乎也放松了些许，山风拂动她的发梢，衣袂飘飘，竟有种说不出的潇洒与豁达之意。
“轰——！”
感悟翻腾间，钟钰的气息不仅稳固，更是向上猛地拔高了一小截，周遭天地仙气受到牵引，疯狂涌向她体内，化为精纯的修为。
那困守假仙巅峰许久的境界壁垒，此刻明显松动，距离真仙之境，已然近在咫尺。
江沐见状，心中暗喜。
他知道自己的忽悠起了作用。
不然钟钰这个家伙，被自己如此对待，是真敢对他这样老先生动手的…………
方才言语开解的同时，借着跨入仙王之境，触碰法则真意，他亦悄然催动自身那亲近道则的体质，无形中引动周遭天地大势，汇聚仙气道韵，助钟钰一举冲破心障，明见真我。
“先生，学生……明白了。”
钟钰再次开口，声音已不复低沉，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与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因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明显波动。
下一刻，她竟是一个跨步，绕过了石桌，径直来到江沐身侧，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几乎呼吸可闻。
她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江沐的脸。
江沐下意识侧身，甚至能感受到她因激动而呼出的温热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喉结微动，暗自稳了稳心神，才看向这位性情刚直的学生：“明白……就好。求道之心，正需这般豁达通透，方能……”
话未说完，便见钟钰神情一肃，仿佛要行一个郑重的拜师礼般，极其认真地张开了双臂。
这姿态，竟隐隐与当年在宇宙天地时，那个少女钟钰初次拜入他门下的情景重叠。
江沐心头微软，正待说些勉励之语——
猝不及防地，钟钰已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一股温热而充满弹性的触感瞬间从胸膛传来，混合着淡淡的炽热气息，将他未出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先生，谢谢你……再一次教会我这么多。”
钟钰身形高挑，几乎与江沐齐平。
她把脸颊轻轻贴在江沐肩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在他耳边呢喃。
那言语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以及……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辨明的悸动：“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宇宙天地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约莫数息，她才缓缓松开。
退开一步的钟钰，脸上已挂起盈盈笑意，双颊染着淡淡的、与她英气面容不甚相称的羞红，却显得格外生动。
她柔声说：“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拥抱先生……感觉，真好。”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狡黠，补充道：“嗯……如果在宇宙天地时，抱着先生那具冷冰冰的‘假尸’不算的话。”
说罢，也不等江沐反应，她便自顾自地转身，步伐轻快地朝山下走去，那背影竟透着几分如少女般的雀跃。
江沐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了山巅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他是看钟钰性子直率、心思单纯，才未多加防备的啊！
回想在宇宙天地相处的岁月，两人虽为师生，关系亲近，却也从未有过任何僭越之举……
结果随橙想呢，反耳被钟钰摆了一道……
这……这……这不对吧？
江寻心抱了他，颜锦儿抱了他、东宫茵抱了他、现在连钟钰也抱了他……
江沐独立山巅，暖风拂面，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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