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没料到王迁如此悍勇,脸色微变。他那啄向咽喉的一指固然能重创王迁,但自己也势必被这记狠肘打断肋骨。电光石火间,他选择了自保,收指回掌,下压格挡。

“砰!”

肘掌相交。王迁被震得倒退两步,右臂彻底酸麻。王腾也身形一晃,向侧方滑开半步,卸去力道,看向王迁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好,很好。”王腾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不再保留,身形再动。

腾再次以鬼魅身法绕到王迁左侧,肩膀微沉,右指蓄势待发时——

王迁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动格挡或狼狈躲闪,而是抢在王腾招式完全发出之前,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不是后退,是前进!

同时,他不管王腾那即将袭来的右指,拧腰送肩,一记毫无保留的“劈山掌”,以攻对攻,悍然劈向王腾因为肩膀前送而微微露出的右颈侧!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王腾这一指若继续点出,固然能重创王迁,但自己的颈侧动脉也必将被这记凶狠的劈掌斩中,那是足以致命的重击!

他脸色终于大变,硬生生将已发出七分的指力收回,脚下急错,以一种略显狼狈的姿态向后仰身,同时左手慌忙上架。

“啪!”

掌臂相交。王腾虽挡住了这一掌,但仓促变招,力道未能用足,被劈得手臂生疼,气血翻腾,那飘逸灵动的身法也被彻底打乱。

王迁得势,毫不喘息,立刻跟上!他状若疯虎,将“撑锤”、“劈山”、“顶心肘”三招反复运用,不再拘泥于固定顺序,而是根据王腾的退势和姿态,本能地选择最直接、最暴烈的攻击方式!

虽然招式依旧简单,但那股一往无前、以伤换命的狠辣气势,竟将招式更精妙、身法更高明的王腾暂时压制住了!

场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生死搏杀!王迁那不要命的打法,和身上不断增添的伤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王腾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精妙的招式,在王迁这种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和悍不畏死的反击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对手还是个自己看不起的穷亲戚、根骨下等的废物……王腾心中的恼火渐渐压过了理智。

“停手吧。”

宁老板的声音响起。

王腾闻声,只能收势后退,虽然心有不甘,但东家发话,他不敢不听。王迁也停下,喘着粗气,浑身是汗,多处瘀伤隐隐作痛,但眼睛亮得吓人。

宁老板踱步过来,看了看王腾,又看了看王迁,最后对岳峰笑道:“岳师傅,您这新弟子,韧性倒是不错。”

岳峰嗯了一声。

宁老板转向王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王迁是吧?你的身手,我看了。有些野路子,敢打敢拼,是块好材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走镖这行,光有狠劲还不够,更讲究分寸和团结。我看你和王腾,终究是堂兄弟,有些误会说开就好。今日这擂台,就到此为止吧。”

他摆摆手:“良爷,还是你来。其他人继续。”

这话说得漂亮,给足了岳峰面子,也似乎是在调和兄弟矛盾。

但落在王迁耳中,意思再清楚不过——你不够格。你和王腾有龃龉,镖局不想沾这麻烦。下去吧。

王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退到宁老板身后,垂手而立,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模样。

王迁站在原地,看着宁老板转身走回堂前,看着良爷重新站到场中,看着其他弟子跃跃欲试地准备上场。

没人再看他。

不是因为被轻视,不是因为王腾的蔑视,甚至不是因为宁老板的拒绝。

而是因为——自己打得还不够好。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对良爷和宁老板的方向抱了抱拳,沉默地转身,走出人群,走向院子角落那个属于他的木桩。

身后,擂台继续。呼喝声、拳脚碰撞声、偶尔的喝彩声,再次响起。

镖局的人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弟子们散了,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比试,议论着谁被选上了,谁落选了。被选上的,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落选的,神情或沮丧,或不忿。

王迁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那几拳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为什么不能再准一点?为什么不能再狠一点?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憋闷似乎散去些许。然后,他拉开架势。

拳头挥出。

砰!

不知练了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王迁收拳,转身,看见东升师兄过来。

“还没回去?”

“再练会儿。”

东升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又看了看木桩上新鲜的痕迹,沉默了一下,道:

“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宁老板那人,精得很。他未必是看不上你的身手,只是王腾毕竟是他带来的人,又在镖局干了两年,他得给手下人留面子。”

王迁点点头:“我明白。”

人情世故,不外如是。

但他更相信,当拳头足够硬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让路。

“其实,”东升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镖局没成,未必是坏事。”

王迁抬眼看他。

东升左右看了看,院子里已无旁人,才道:“衙门那边,刘班头临走前,跟我提了一嘴。”

“衙门?”王迁想起那个面色焦黄、一言不发的捕快班头。

“嗯。编外帮差,月钱一两二钱,固定。”东升道,“比镖局稳当。”

王迁没说话。

东升以为王迁是怕自己文化不足,解释道:“不是让你去县衙坐班听差。刘班头说了,最近县里不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沙帮和炭头帮,你知道吧?”

王迁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说过。”

“这两边,掐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东升道,“以前还守着规矩,最近不知怎么,火气越来越大,已经动了好几次手,见了血。衙门里的人都盯着城里和几条要道,乡下地方根本顾不过来。”

王迁静静听着。沙帮和炭头帮冲突,这事他隐约有耳闻,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衙门都要借机招人的地步。

“所以,”东升看着他,“刘班头的意思,是想招几个手脚硬、熟悉乡下地头、敢办事的,挂个编外的名,别让时期闹起来。”

王迁听明白了。这是要用他们这些本地人,当衙门的眼睛和拳头,去掺和帮派争斗的浑水。风险肯定有,但……

“挂这个名,炭头帮的人,会忌惮么?”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