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功名

他一边示意伙计去抓药煎煮,一边捻须道:“你力压赵家麒麟儿这桩事,如今在府城武者圈中,已是传遍了。”

王迁微微苦笑:“可惜,伤势确实难支。”

“懂得进退,便是大智慧。”李掌柜正色道,“多少少年俊杰,便是折在‘逞强’二字上。”

他话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赵家那边,公子还需万分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王迁点头:“晚辈明白。林院长和武院已多加照拂,晚辈也会谨慎行事。”

“此外,”李掌柜压低声音,“府试之后,已有不止一拨人来老夫这儿,明里暗里打听公子的来历、师承、喜好。

有想招揽的世家,有好奇的门派,自然……也有不怀好意之徒。公子近日最好深居简出,就在老夫这后堂静养,轻易莫要露面。”

王迁心中凛然,没想到自己已引来了如此多的关注。他沉声道:“谢李掌柜提醒。那这几日,便叨扰了。”

“何来叨扰。”李掌柜笑道,“东升托我照应,老夫自当尽力。再者,能与公子这般未来英杰结份善缘,也是老夫之幸。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给王迁:“这是府城‘聚贤楼’送来的帖子,三日后有一场小宴,赴宴者皆是本届武举新晋才俊及府城一些有头脸的人物。帖子直接送到了武院,武院的执事知你在此养伤,便转了过来。去与不去,公子自行斟酌。”

王迁接过请柬,入手颇沉,展开一看,落款是“聚贤楼主事”,言辞客气,无非是“共贺英才”“交流武道”云云。

他略一沉吟,便道:“晚辈伤势未愈,不宜赴宴,恐要辜负主事美意了。还请李掌柜帮忙婉拒。”

这种场合,说是交流,实则多是交际应酬,攀附结盟。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瞩目与无谓的牵扯。

李掌柜似是早有所料,点点头:“公子静养为要,老夫会代为处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今早,北城东风镖局的总镖头派人递话,询问公子伤势,并隐晦提及,若公子有意,伤愈后可至镖局一叙。看来,公子这‘武举人’的功名和府试表现,已然入了不少人的眼了。”

王迁默默记下。

东风镖局在府城势力不小,其总镖头亦是成名高手。

“路要一步一步走。”王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杂思绪,“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伤养好。”

“正是此理。”李掌柜欣慰点头,“药快煎好了,公子先用下,然后便开始今日的化功疗伤吧。此处绝对安静,无人打扰。”

片刻后,一碗浓黑药汤端上,药气氤氲,带着奇特的草木清香。王迁仰头饮尽,只觉一股温和暖流自腹中升起,缓缓散向四肢百骸,胸口那隐隐的闷痛似乎都舒缓了些。

他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上,摒除杂念,缓缓运转八极镇元劲,引导着那股药力,一点点浸润、修补着受损的经络。

在百草堂静养七日,每日服药、化功、静坐,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第八日清晨,李掌柜再次把脉后,终于露出满意笑容:“经络已复,气血通畅,只需再休养三两日,莫要与人剧烈动手即可。”

王迁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周身轻盈,内息运转圆融无碍,甚至比受伤前似乎更凝练了一丝。果然,适当的压力与恢复,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谢过李掌柜,婉拒了其再住几日的提议,王迁牵上精神抖擞的小黑,离开了百草堂。他并未直接返回武院,而是先转向梧桐巷的小院。

几日未归,心中记挂安大娘,也需取些日常用物。

午后的梧桐巷依旧静谧,阳光透过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王迁推开虚掩的院门,熟悉的小院映入眼帘。

安大娘正坐在院中枣树下的小凳上缝补衣物,闻声抬头,一见是王迁,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

“王公子回来啦!伤可都好了?快让老婆子瞧瞧!”她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关切,上下打量着王迁,见他气色红润,眼神清亮,这才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念叨,“阿弥陀佛,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王迁心中一暖,微笑道:“劳大娘挂心,已无碍了。”

安大娘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局促,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竟后退一步,作势就要屈膝下拜,口中还念叨着:“拜见举人老爷……”

王迁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止住了安大娘的动作,愕然道:“大娘,您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折煞晚辈了!”

安大娘被他扶住,跪不下去,脸上却还是那副恭敬又惶恐的模样:“您如今是举人老爷了,是大人物了,老婆子一个民妇,见了举人老爷自然是要行礼的……”

王迁这才恍然,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安大娘一辈子生活在市井,在她朴素的认知里,“举人”便是了不得的官身老爷,是天上的星宿,见了自然要跪拜。她分不清文举武举,只知道那是朝廷认可的功名,是贵人。

他扶着安大娘在凳子上重新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石凳坐了,温声道:

“大娘,您千万莫要如此。我不过是考了个武举人,和文举人不同,并非立刻就能做官。再者,我租住在此,承蒙您照顾,您便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道理?以往如何,日后还如何便是。”

安大娘见他神色真诚,这才稍稍安心,只是呐呐道:“可……可这几日,已经有好几拨人寻到这小院里来了,都是打听‘王举人’的住处。有客客气气递帖子的,也有看着就……就不太像好人的。”

王迁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自己这几日在百草堂深居简出,倒是让这些牛鬼蛇神找到了小院这里。安大娘一个普通老妇人,面对这些打听,想必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大娘,让您受惊了。”王迁歉然道,“这些人寻我,或许有些杂事,但都与您无关。日后若再有人来问,您一概推说不知,或直接言明我去了武院。千万莫要与他们冲突,也无需害怕,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