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迁点点头,眼神沉凝:“赵家势大,必不会善罢甘休。我虽有武院庇护,终非长久之计。林院长先前曾提及‘军武堂’之事,或是一条出路。”
“军武堂确是好去处。”李慕白沉吟道,“入选者,皆是各地武院精英,经严格选拔后,直送北境边军任职,起步便是百夫长,且有军方功法、资源倾斜,前途光明。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王迁:“竞争亦极其激烈,每届名额不过寥寥数人。且一旦入选,便需受军方律令严格约束,与武院自在修炼颇为不同。再者,军中派系林立,关系错综复杂,也非清净之地。”
王迁默然。这些他亦有耳闻。军武堂是捷径,也是束缚。
“其实,”李慕白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意,“若真想于军伍中搏个出身,未必只有‘军武堂’一条路。”
“哦?李兄请讲。”
“北境边军常年与北漠蛮族、塞外马匪交战,最重实战。除了从各武院选拔精英的‘军武堂’,每年还会面向所有拥有武举人以上功名、且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武者,公开招募‘边军锐士’。”
“边军锐士?”王迁目光一凝,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目。
“不错。”李慕白解释道,“此选拔不重出身,不论师承,只考校三项:实战搏杀、骑射本领、以及战场应变之能。选拔过程极为严苛,甚至常有伤亡,但一旦入选,便直接编入边军最精锐的‘陷阵营’或‘游骑营’,凭战功晋升,速度远非寻常行伍可比。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边军锐士’虽也隶属军方,但其招募、训练、作战,往往由北境几位威望极高的宿将直接统辖,相对独立,受后方世家、朝堂的掣肘也少得多。对于我辈无甚根基的武者而言,或许更为合适。”
王迁心中震动。这“边军锐士”之路,听着比“军武堂”更为险峻,却也更为直接,更看重个人武勇与实战能力,且似乎更能摆脱后方势力的纠缠。
“李兄似乎对此途颇为了解?”王迁问道。
李慕白微微颔首,并未隐瞒:“家兄当年,便是想走此路。可惜……”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我此番参加武举,积累功名,亦有此意。北境虽苦寒险恶,但马快刀利,功名但凭手中剑取,干净利落,正合我意。”
原来如此。王迁恍然。李慕白清冷外表下,藏着的竟是一颗向往沙场、以剑立功的炽烈之心。
“王兄,”李慕白看向他,语气认真,“以你之能,无论‘军武堂’还是‘边军锐士’,皆有极大把握。赵家即便手眼通天,想要将触角深入边军也绝非易事。届时,你我凭手中兵刃,自可杀出一片天地。”
“李兄所言极是。”王迁抱拳,“受教了。眼下确需沉心修炼,精进实力。至于前路,容我再思量些时日。”
“正当如此。”李慕白还礼,“我亦需做些准备。待王兄决定,若有意边军之路,或可同行。”
“若有那一日,必与李兄并肩。”王迁郑重道。
两人虽相识不久,但两番交手,一番深谈,彼此心性能力皆已认可,隐隐已有惺惺相惜、互为奥援之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苍松古柏之间。
李慕白白衣飘然,告辞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武院深处。
晨光透过窗格,在青石地砖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武院“演武堂”偏厅内,二十余名地字院弟子盘膝而坐,。今日是孙教习的“战阵初解”课。
孙教习一身简朴青衫,立于一方简陋的沙盘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今日不讲个人勇武,不讲单打独斗。”他目光扫过众弟子,尤其在王迁、李慕白等几个在府试中表现出色的弟子脸上略微停顿,“讲‘阵’。”
“或许有人以为,战阵不过是将三五人、数十人凑在一处,齐进齐退,互为掩护。错了。”
孙教习随手捏起沙盘中代表士兵的三枚黑色石子,置于一处。“若只是三人打架,各打各的,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三个莽夫。”
他又捏起三枚白色石子,在沙盘另一侧缓缓排开一个极简单的三角。“而阵,是让这三人,不再是三个人。”
他指尖轻点,三枚白子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微微调整方位。“是一人化三,三心归一。攻时,如一人出拳,集三力于一点;
守时,如一人立盾,化一击为三承。呼吸相合,气血相连,心意相通。如此,三人可敌五人,五人可挡十人。”
王迁凝神静听,心中若有所悟。
“半月后,武院预备班将举行‘三才小比’,以三人为一队,模拟小型遭遇战。这既是检验你们个人修为,更是考查协同应变之能。”孙教习环视众人,“现在,自行寻找队友,三人一组,报至执事处登记。课后便可开始尝试配合演练。”
厅内气氛顿时活络起来。相熟的弟子迅速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也有些平日独来独往的,面露难色。
李慕白侧首,看向王迁:“王兄,可有人选?”
王迁摇头。他在武院相识有限,除李慕白外,并无特别相熟且实力可靠的同伴。
“我倒是识得一人。”李慕白站起身,“同我去见见?”
演武堂外的空地上,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各自商议。李慕白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东侧兵器架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身材异常魁梧,比寻常弟子高出近一头,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灰色武院短打
“韩山。”李慕白走到近前,清声唤道。
那魁梧青年闻声低头看来,目光先落在李慕白脸上,点了点头,声音沉闷如石:“李师兄!”
“这位是王迁。”李慕白简单介绍,“府试第六,擅刀法,根基扎实。”
“王迁……”韩山瓮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显然也听过这个名字,“单刀挑了赵元凯的那个?”
“侥幸。”王迁拱手。